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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全城静默。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商店都不开门。
人们在哪里呢?大自然里。家里宅。去湖边喂天鹅。
这个城堡之国不大的国土上,有14000座以上的城堡。所以,今天阿碧的行程是去天鹅堡。它所在的富森小镇,自驾前往只需两小时。
在德国这个汽车工业的故乡,最不缺的就是车。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本土豪车。
但艾德勒克家的继承人,拥有多辆迈巴赫、保时捷这种豪车就不在话下。司里在静城的座驾是很低调的宝马,但在这里就完全不是。
豪车乘坐舒适。从一下飞机,司里给未婚妻体验的,都是目前的顶级轿车。
今天也根本没有碍事的司机或第三者。司里自己开车,带着他的小家伙去这个浪漫之地啦。
富森老城区保留了大量色彩鲜艳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是德国浪漫之路的终点。
新天鹅堡在德国的象征地位,被誉为世界最美城堡,相当于中国的长城或法国的凡尔赛宫。
修建者巴伐利亚国王,恰恰也是艾德勒克家族的姻亲。这位性格内向、又极具艺术天赋的国王,梦想便是将这里建成一个逃离世事纷扰的“梦幻城堡”,让自己可以躲入童话的世界。
今天,这位国王亲族的后代,实现了他曾祖父没有实现的心愿,从遥远的东方,拐带回来了一个黑发姑娘。
新天鹅堡名字的来源,是因为整个城堡中所有的家具和房间配饰甚至水龙头,都是各种各样的天鹅造型。城堡内装饰奢华。从天花板到灯饰、从墙壁到日常用具,无一不是工匠精雕细琢之作。
它耸立在高高的山上,四周被群山密林以及湖泊环绕,一年四季都是风景。
但是,冬季绝对是它颜值最高的时候。虽然很冷 !
那厚厚的积雪遮盖着阿尔卑斯山,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玉洁冰清。
氛围如梦似幻,蓝白色调的城堡,就像水晶球里的动画世界一样可爱。
在这个白色的圣诞季,它更像是纯白唯美的童话天堂。
阿碧今天穿着一件纯正小拉贡奢暖轻盈皮草,没有羽绒服那样的臃肿,在车里都得脱下来。
这件中长款内里填充薄羽绒、很保暖,这是德国本土品牌。原料来自本土的鹿皮和芬兰的狐狸皮毛,脖子一圈毛发顺滑温暖,毛色一致,重量较轻。
爱环保、提倡动物保护的德国人,本来不是特别喜欢消费皮草,但昂贵的奢侈服饰除外,富人们可能会忘了这一条。
司里看见这件时,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公寓衣柜。因为在他想象里森林中的小精灵,就是这样的形象。在冰雪世界的小Geister是与众不同的,她适合穿,也得穿质量最好的,绝对不能冻坏她。
阿碧看见这里一片洁白无瑕,清新纯净,美得如诗如画。当风掠过银装素裹的森林,一丝微微的涟漪已留在她心间。
阿碧心里承认。如果不是司里,如果不是司里对她的爱。以她家庭和个人的能力,很难在24岁的年纪,就来到这里看这样的美景。
这个好强的姑娘,此时此刻深陷情网。与生俱来的浪漫和爱意,在美景激发下浓烈得醉人。
她和司里穿梭在所有的厅堂,享受着此刻异国艺术世界的美好熏陶。
“宝宝。漂亮吗?”
看完了所有内部建筑,司里拥抱着她,站在最高层的阳台一角。身躯火热的男人,在身后用怀抱温暖着她,握着她的双手,充当她的暖宝宝。
瑞雪初霁,通透的天空、洁白的冰雪,质朴的村庄,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伫立在山上的城堡,像是傲视群臣的“国王”。它高冷而又雅致,远望去像一只自顾自怜的白色天鹅,俯瞰着下面的大地,景致令人叹为观止。
阿碧的脸红扑扑的,心中暖暖的,不禁感叹。
“司里,能在冬天来到这里,亲历这绝世美景,简直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了。谢谢你。”
“谢什么。”
司里的蓝眸,和山下一片白色世界中湛蓝的、那一滴阿尔卑斯湖,一样地深邃。
此刻他和所有华国男子一样,很想飚出一句: 如果要谢我,那就以身相许吧。
可他想了想,只是搂紧了小家伙的软腰,在雪后松林清新的空气里,汲取着她耳畔若有似无的馨香。
“宝宝。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的爱,不输于路德维希对天鹅之爱的纯粹。只是,我能为你造的城堡,可能会很小很小,也没有这么豪华。但是,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建造。
这个国王一生思慕茜茜公主而不可得。我不是。
阿碧。我要明媒正娶、和你琴瑟和鸣。
他们俩说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迪斯尼乐园中睡美人城堡的灵感,便是来自于这里。
司里还像个孩子一样比划说。
“我还是个小学生时,老师就带我来过,相当于是学生春游。就在城墙根这里,我们班级排队进入,和华国的小学生春游一样。”
“哈哈,是吗?你小时候就……这么好看吗?”
阿碧看着司里目前这张英俊的脸,在想他小时候什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很正太。
司里被她夸得有些羞涩,羞答答地垂下浓密的眼睫毛。
“我小时候的照片,回去给你看。”
司里中学、大学都曾经来过这里。不过带自己的女朋友,来参观这座纯爱的宫殿,确实是第一次。
在天鹅堡他们用了午餐。白肠配扭结面包、土豆煎饼、脆皮猪肘。猪肘分量很大,比东坡肘子还夸张,虽然是寒冷天气,两个人很努力地低头干饭,最后还有得剩。
回慕尼黑后。冰箱里仆人按司里吩咐、采购准备了蔬菜和意大利面。两人麻溜地做了晚餐。
合作后其实非常简单。司里并非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之人。庖厨之事做不做,得看他心情。如果是和未婚妻一起做,他还是很乐意的。
那弹钢琴的修长手指,也会切西红柿了。他很开心地听从阿碧的指令,很快就做好了西红柿鸡蛋,加翻炒牛柳拌意大利面。以及西兰花、芦笋、欧芹时蔬一份。
牛柳的牛肉来自有机农场,非常鲜嫩,是厨子提前切薄条、腌制处理过的,直接小火煎熟即可。当然阿碧在丢勒家看过厨房,知道这里不能像国内那样,做菜产生爆炒的油烟。
非常意外的是,司里连大吸力的油烟机都准备了,做完这几道菜,他还很勤快地,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阿碧看着他不停在劳动的手脚。突然有些莫名的感动肿么回事。在她家里,爸爸经常给妈妈在厨房打下手,也是如此……
在国内司里讲究吃有机蔬菜。当然他去了中国,什么有机不有机的都不顾了。只要阿碧爱吃、他就得爱吃。
红黄配色的鲜艳菜肴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散发着食物独有的香气。没有筷子,不过阿碧习惯了用刀叉。
司里吃完以后,惬意地赖着不走。
他四处翻找房间里、自己大学时代喜欢的书籍、老唱片、音乐、小时候照片,跟阿碧窝在沙发里,有一没一地聊。
这栋房子里只有司里一张十几岁时的照片。
阿碧看看本人再看看照片,确认了。这是等比例、放大的帅。谁不爱美色呢!她看着照片激动得,又搂着司里亲了一通。
如此撩,把司里又整不会了。他努力克制着激情,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强调,他还想多在这里留一会儿。
阿碧也不好赶他。毕竟这位是正宗房主。
在司里说了好几句“等你睡着,我就走”之后,这姑娘终于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然后,司里先生就很礼貌地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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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培训团成员都将忙碌于工作中。除了在总部安排的各大工厂参观,还有机会在湖光山色之中游览。
并不是阿碧所有行程都有司里陪同。
这位ADK集团的执行董事长,还要着手他的工作。
黑森林地区的汽车制造业,是世界市场领导者,最初是从钟表工业中脱胎而出的。“汽车集群”也包括山谷里那些“小型而精致”的供应商。他们可能成立于150年前。这是培训,实际上也是让高管们拓宽视野的过程。
很多工厂车间曲折复杂,阿碧是行走在其中的唯一黑发女性。她求知若渴,不停地在博闻强记。阿碧不想做花瓶,即使有一份可靠的爱情做背景,她也要夯实脚底下踩的那片黑泥。
地理位置在郊区的工厂,她坐小巴士去往小镇的道路上,看见向游客出售黑森林时钟(布谷钟)。
参观汽车工厂的自动换档的变速器元件制造过程。新的生产车间,很先进的测试用白色机器人,手臂正在抬起小小的塑料零件,并将执行器组装起来。冲压、弯曲、成型,这些都是至今制造车身部件、或电动座椅调节器所需的关键基础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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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堆男人所在的机械工厂里,阿碧居然还能看到“熟人”。地区金属工业工会分部总经理波扎登,是赵仁的孙子之一,上次在丢勒家聚餐时见过。
当然,她还会看到两位她虽然不认识、但对方对她了如指掌的先生。
“贝妮”这个名字对赫尔曼、兰顿二位来说,绝对已经如雷贯耳。这两位第四代最优秀的孙子,知道小贝妮来了总部,别提多高兴了。
赫尔曼在总部一见到阿碧,立马漾起莫名宽厚仁慈的笑容。这是司里的绯闻女友、准未婚妻,自己颠覆计划、搞事情的那位最佳工具人啊。
我翘首以盼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来自东方的你。丘比特之箭射穿了司里的心,将让他失去战斗力。
身为萨米尔财团执行主席的赫尔曼,心中默念着”我光明磊落地竞争、我是阳谋策划者、我在挑战和打破祖制”等等之语,纡尊降贵、主动去与阿碧握手。
“贝妮,你好。”
阿碧受宠若惊。就看看赫尔曼炯炯有神狮豹般的双目,这满身振奋斗志昂扬的精英气质、所在办公室的正襟危坐席位,还有他身后墙壁上、曾祖父哈德里的巨幅大气磅礴照片。
这间堪称气氛肃穆的办公室,就给了她一种莫名压力。
艾徳勒克家流行把祖宗肖像挂在墙上,这个习俗从城堡的故居,一直沿袭到现代化的办公大楼。
哈德里是百年来事业的奠基人,被儿孙们推崇备至,已经是一种偶像崇拜。
阿碧看着那位养大司里的老人照片上慈祥、又和蔼可亲的眉目,心里先定了定神。
阿碧之前已经了解到,萨米尔基金会是巴伐利亚地区历史悠久的基金会之一,成立于1875年。是在19世纪因工业化带来的财富积累而创立的。
她眼前之人赫尔曼,目前是这个巨大财富宝库的持钥匙者。但阿碧并没有怯场,很平静地应对。
“赫尔曼主席,你好。”
司里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赫尔曼。是那种明知道对方心理活动、却不做任何反应的。
两位第四代最优秀子孙,日后必有一战。但那是男人之间的事,司里不会在阿碧面前透露分毫。还是那个顾虑,他怕战火波及、把小家伙吓跑。
而兰顿·艾徳勒克这位堂弟见到阿碧,眼前陡然一亮。
好漂亮的女孩。她,她像……
张曼玉主演《阮玲玉》,几年前获得42届柏林影展银熊奖,成为第一个在三大国际性影展中获得影后桂冠的中国演员。
兰顿喜欢看电影,少年时机缘凑巧看过这部影片,至今对其念念不忘。女主角融合了东方古典及现代时尚感的气质,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他面前的阿碧,在他看来,长相和女主一模一样!即使五官略有差异,但气质非常像。
眼角飞扬,兼具妩媚与清纯感。
嘴型既有娇俏,又带一丝倔强。
兰顿的目光立即涌现出了一种、诡异转变的神往。
怪不得司里会喜欢。不惜一切代价。即使弄出绯闻、被舆论弄脏向来表面高洁的羽毛,也要。
兰顿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在阿碧身上。这么多年他找女友,的确想找个有东方气质的。可奈何此时慕尼黑当地的中国留学生的确不多,过来留学的可都是奔着学术来的,漂亮有气质的更是凤毛麟角。
兰顿又不像司里,很早就开始学汉语、了解文化。他所知者不过是功夫、武术、零星中国菜,及家族城堡图书馆里的一些书籍。
但阿碧让他眼前一亮,兰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了解这个国家了。不然,他跟阿碧都不知该如何交谈。
兰顿当时便直截了当。
“贝妮,我听说曼弗雷德正在跟你学习中文。不知道是否有时间,我请你来我家做客,顺便你也给我和朋友们介绍一下中国呢?”
兰顿在慕尼黑有栋带泳池的别墅,他单身而且社交活跃。既往经常会组织年轻朋友聚会。
司里瞅着顿觉不好。兰顿是他亲亲的堂弟。但是,绝对不能成为他亲弟弟、司马春那样的。觊觎他的女人!
阿碧有些为难,“兰顿先生,很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我的行程和培训课程,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轻松。”
这婉拒的理由是真的。对于阿碧这样的工作派来说,她不会把宝贵的周一至周五用于聚会。德国没有加班一说,那她培训时所见所闻,只有自己回公寓里整理笔记、博闻强记了。
况且阿碧也能觉察到。司里也希望自己能多陪伴他。
兰顿与赫尔曼达成前期协议、一力促成司里娶个异国平民姑娘、再把司里拉下马。
可是这一见面,兰顿就有了些别的想法。
兰顿先生突然不想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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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结束一周的培训。阿碧终于见到了她时隔一周,都未曾再见到的曼弗雷德。
这位小哥因为长得太帅而被司里”排挤”,这一周又将他”扔回”工厂生产线从事本职管理工作。
不过现在,他又自告奋勇、来当周末司机了。
保时捷将司里这对恋人直接送往米斯巴赫,回艾兰德城堡过周末。
司里再次询问母亲日程,贝莉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周末我”可能”回艾兰德。
贝莉仍在矛盾。在筹谋着与这个兽皮女孩割裂开、不想沾染的情绪中。但她的的确确、很是身不由己。
这一周她安排在ADK的眼线,汇报了阿碧培训的日程。
来自华国几大地区的高管们,分管不同的业务线。来培训的项目,也是术业有专攻、尽量只涉及各自的业务范围。
而阿碧,可以根据她个人意愿,参观所有她感兴趣的。
而基本上,司里将各大工厂的业务线,都给这姑娘介绍、展现了。希望她了解得大而全。这就代表着,是要把阿碧做为一个统筹、全局型的领导来培养的。
事情,比贝莉原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不得不说,艾徳勒克家还是有些男权意识残留的。因为子孙里男性多,所以身居高位者大都是男子。
司里带来阿碧、面见所有的现任管理层,此举就摆明了司里的一种态度。他要结婚,这是他要娶的人。
不仅如此,这个女孩在公司治理上,是和他未来发展目标一致的。
此女非花瓶。儿子很认真。这就很难办了。
贝莉突然被前所未有的威胁感笼罩。这个野女孩,看来不是能简单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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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时,六十多岁的赫米内姑姑早就得知了消息,和女儿芬妮等在城堡主楼门口了。
阿碧不知道一百年前,有一个十六岁的庆朝女孩,就曾经站在她此刻站立的位置,与主人相见。并且,之后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历经风云、顽强生存,最终开枝散叶了一个庞大混血家族。
面对这座始终被精心修缮、依旧巍峨耸立的大型建筑,阿碧感叹: 它是如此壮观。
和新天鹅堡是国王王宫高屋建瓴、仅接待游客不同,艾兰德城堡是居家接地气的、现在家庭成员还在里面居住的。
最壮观的七层主楼一直是主人、继承人居住地。即使在上任家主哈德里去世了十五年后,依然神圣不可侵犯。
而司里今天带回的姑娘,住主楼。
头发已经花白的赫米内,亲切热情地上前,拥抱了阿碧。
“贝妮。欢迎你!”
司里也拥抱了了赫米内,向阿碧介绍。
“这是赫米内姑姑。这是她的女儿芬妮,家里的现任管家。”
阿碧对她们一个个真心地拥抱。
“姑姑您好。”
“芬妮你好。”
赫米内是赵慈的女儿,是赵杏的孙女。她看着眼前的阿碧,那润滑茂密的黑发,那明亮有神的黑眸,她想起了亲爱的祖母赵杏,也想起了挂在墙上的那个姑娘的画像。
艾乌雅。
贝妮跟你长得、……很像。
德西当年离开,祖母赵杏几年后就去世,是赫米内帮着带大了司里。
赵杏弥留之际曾经对赫米内说,“我这一生,还是遗憾……没有和霍斯……去青岛……看看…”
赫米内在母亲离去之时,才知道她和霍斯·艾徳勒克的隐婚。她是哈德里生命中最后一个同龄的伙伴,这位年迈家主非常悲痛地送走了赵杏。从此在人间他的身边便更空荡荡了……
如今有一个女孩,来自祖母的故国,赫米内不知怎地,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柔情和酸楚。
她也想起了哈德里临终时,对自己的嘱咐。哈德里最后诉说起那段故事,干涸的双眼含满了泪水,唇角却泛出一丝喜悦。
“我要去见她了。”
“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赫米内。……只有……才能开那扇门。”
“我希望…司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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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米内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她眨眨眼睛驱散了眼中的泪意。牵过阿碧的手。
“贝妮,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阿碧没想到这位姑姑是如此友善,亲热得就像她真正的亲人一般。她赶紧表达了谢意。
“姑姑,谢谢您帮我准备那些衣服和,所有。”
不止衣服,还有餐厨设备、日用设施,甚至连女士用品都准备了。
司里那会儿很忙,哪有人可以那么细心地、面面俱到考虑一个姑娘家在异国的生活需求。只有这个姑姑。
赫米内和蔼地微微一笑。
“不用谢,贝妮。我可以叫你碧吗?”
“可以,当然。”阿碧都有点小激动。
在一个始终被叫外国名字的地方,叫她中文名,哪怕是一个字,都很亲切。
“阿碧。不止那间公寓,这里的,我也准备了。”
“啊?”
阿碧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和司里的在同一楼层,干净整洁床品舒适,连内部增设的卫生间的壁砖,都是古朴风格。
陶瓷浴缸和金亮的黄铜水龙头,玫瑰金屏风式淋浴房,精致得像王宫御用。
洛可可风格的女孩儿房间,有着大幅装饰及壁画。城堡早就安装了用电的暖气,但依然留有传统的壁炉。
崭新柔软的羊毛地毯从床边铺到壁炉边,看上去就暖融融的。即使窗户开着通风,冷风进入,也丝毫不影响室内的暖意。
阿碧确实特别喜欢。
赫米内和芬妮交代完室内物品设施,就马上离去了,将空间全部留给这对恋人。
阿碧走至窗前,看外面的森林湖泊、山色溪流。如果在新天鹅堡参观时,她是一个游客,如今,她实实在在住在一个城堡里了,而不是过客。
这里有她的衣裳、她的床,她的梳妆台、衣柜、贵妃榻。天啊,那座王宫宁芬堡宫里精美的雕花壁橱和镜柜,她的房间也有。用从巴西进口的檀香木精心打造。
中式壁纸屏风绘着龙凤、山水、花鸟和虫鱼,还有瓷器。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那些瓷器并非来自中国,而是产自德国本土的精美手工瓷。
仿制宫廷家具本来就不是难事。司里知道她会喜欢。
看着小家伙在四处转悠,这只抽屉拉拉,那只柜子开开,司里也不打扰,就让她一样一样看够了。
自己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姑娘像只小鸟一样飞来飞去。直到最后阿碧自己看累了,飞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窝着。
“好漂亮啊。司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司里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做梦,还是不做梦,我都在。”
阿碧心里软绵绵的,嘴唇寻找着他,回吻了他。
“司里……”
这个吻难舍难分,司里愈发难以自制,缠绵悱恻到、突然他发出石破天惊般的一句呻吟,“呃……”
阿碧被他抱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压制了好久。直到被放开时,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司里……”阿碧脸红,是因为刚才有感觉,她感受到了。
司里把她脑袋摁在胸膛,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碧。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
结婚,我们才可以。
阿碧脑袋还是晕乎乎地,不知道是被他摁得久了,还是刚才亲得久了,有点难以清醒,是那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的温柔乖巧。
她憨厚地点点头。“好。”
司里就看她这可爱的小模样,心里甚是愉悦。
“今天晚餐后,我们和赫米内姑姑他们应该会聊到很晚,你需要先洗个澡吗?”
这么说,有一半是真。但另一半是,司里要去洗个澡。
他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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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艾兰德城堡会有个小型欢迎宴会,对司里远道而来的女友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不过今晚,阿碧会先好好休息。
在温暖的小客厅里,芬妮和女仆燃起已经使用过上百年,又修葺一新的真火壁炉。
它的基层是孔雀蓝瓷砖。德国百年前曾专门烧制了这种砖,每一块都拥有绮丽缤纷的多色渐变,仿佛自然界中的窑变效果。仿佛蝴蝶翅膀或孔雀羽毛般的斑斓色彩,在如今已极为罕见。
木柴燃烧跳跃灵动的火光,暖暖的温度在身上蔓延。大家喝着红酒闲话家常。
当阿碧知道赫米内的祖母、芬妮的曾祖母是中国人时,有些诧异。
城堡的两任管家取来了赵杏二十多岁的照片佐证。其中有赵杏和霍斯的结婚照、单人照;有她老年时和家人在一起的合影。
阿碧虽然不知道赵杏是怎么到达这里的。但看着那张年轻照片上,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东方容颜,不禁唏嘘。她真的没想到司里家,与华国有这样百年之前开始的联系。
司里坐在沙发上,惬意地看着他带回家的女孩,和自己的亲人席地坐在羊毛地毯上。
他觉得阿碧的酒量不行。但他眺望着天边的明月和星星,自己却不自觉地举起了酒杯、抿了一大口。
我的Geister。我们到家了。若是醉了,想睡就睡吧。我在,我在守护你。
在这样放松的氛围中,阿碧宾至如归,最好的雷司令,在司里刻意的纵容下,她喝掉了大半瓶。然后,确实有些晕乎乎的。这次没有掺啤酒,醉得慢一些,但还是醉了。
后来她就有些放松了。赫米内看着司里弯腰把阿碧抱起,示意芬妮等人不要插手或跟随。
她望着司里步伐稳健地抱着阿碧走进电梯,回头对着明净的夜空远望。
此刻她眼里才再次蓄满了泪水。
上帝保佑。哈德里爷爷。
您知道他们来了吗?他们还很相爱。真的很相爱。您可以达成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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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四处都安安静静的。
司里抱着阿碧一路不停地亲吻,直到把她送上床。
看着窗外的月光,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看着阿碧说着断断续续的话,渐渐睡着。
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阿碧的脸。
他的心里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若有一天,这个几百年的城堡迎来他的孩子,他们双亲俱全,奔跑在各个房间。男孩粗犷有力的脚步,把楼梯和走廊踩得“砰砰”响、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各个角落。
这个家便不再这么空荡、冷清。
这座城堡里,曾经有过一对、来自两个国家、相爱的恋人。只是他们那一生依然阴阳两界隔离。
这里的月光可以证明。
但这一次,连月亮都看不下去了。
来自中国的月老,誓要将眼前这一对儿的姻缘红线牵在一起。否则,他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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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阿碧惊讶的,不止是赵杏的存在,还有别的。
次日她睡足了周末懒觉,起床后吃了丰盛早餐,赫米内和芬妮就带她参观城堡。司里饶有兴趣地随行。
主城堡宴客大厅历经四百年,已是巴洛克风格的门面担当之一。推开厚重的蓝色镶金大门,瞬间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再次用金箔翻新的大厅,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穹顶和落地的壁画,诉说着家族那些历史的辉煌……
世纪初贵族风格的餐厅,至今的开阔宏大空间,依然没有掩盖它昔日鼎盛期的热闹氛围。
几十人用餐的餐桌上,雪白的桌布、放置的鲜花仿佛向来就是这样的。阿碧完全想象不到,一百年前,赵杏做为刚来此地的侍女,看着二十多名男仆为詹尼尔伯爵一家侍餐时,是怎样的盛景。
如今城堡七层楼已经安装了电梯,上下很方便。里面的一百多个房间,也做了新的区位划分和居住安排。
十五年前,八十多岁的仁·慈带着里奇、布赫来主楼居住,逼退叔叔团。现在里面很多房间,还有他们和孩子们居住的痕迹。特鲁克的房间就在某个楼层,和司里睡在一层。不过现在他已成年,铺盖卷早被搬出去、没了。
一路走过,终于来到内部的藏宝阁。
有这座城堡在,历代家族老祖先的遗物都得以保存。比如,四百多年前第一位侯爵的王冠,就保存完好。它由八块铰链金面板装饰,上面装饰着珍珠、宝石和珐琅。
阿碧一一欣赏,赫米内对所有如数家珍、了如指掌,像个讲解员。
从珠宝、兵器介绍到陶瓷、织毯;罗马帝国时代的鎏金青铜玻璃香水盒。
到水晶、红宝石、祖母绿、及深蓝色玻璃的金羽毛微型肖像画。
芬妮实在佩服母亲的好记性。可赫米内却觉得,自己是师承了祖母赵杏。她当管家时,祖母可是手把手地教她。
哈德里临终前几年记性不好,很多事情赫米内都是他的私人秘书,什么都能想得起来。
在一行人参观时,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出现在了这一层走廊。那是波琪。
是艾徳勒克历经四代、唯一的女孩儿。德西三弟、奥兰的掌上明珠。
她的皮肤非常白,金色卷发披肩,露出的脖颈肌肤胜雪如瓷。看人时目光带着备受宠爱的傲气。
眼神深邃、眼皮极薄,蓝眸像宝石一样晶莹。
作为马丁长子的嫡系,奥兰在旁边城堡副楼有几居室,艾兰德也是奥兰的居所之一。
波琪跟司里半年前去过中国。她知道今晚的欢迎宴会,为谁而举办。此时看着阿碧这个黑发姑娘。她瞄着自己堂兄司里那小心呵护女友的步态和身姿,顿时了然。
四代才出这么一位小公主,当然是有些娇纵的。但波琪再娇,也会给亲爱的堂兄面子。
“司里,这就是贝妮?”
司里向阿碧介绍,“这是我叔叔奥兰的女儿,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波琪。”
阿碧向她伸出手。“你好,波琪。”
波琪眨了眨蓝眸。阿碧的礼貌赢得她好感。这只骄傲的小孔雀穿着时尚,红色皮靴和白色皮草、黑色皮裙搭配相得益彰。
阿碧比起她的五官精致度和时尚感,都略逊色几分。但阿碧神情自若,有几分大姐姐的格局。
“很高兴认识你,波琪。”
“你们在干什么?”
赫米内微笑着答,“带贝妮小姐参观。”
“我也去。”
波琪顿时加入。城堡里的展览室她当然看过。里面的物品归家族所有,不外借、不对外展览。什么四百年前的老祖宗兵器和盔甲,她觉得都不好玩。
可是这么多年,阿碧还是第一位踏足城堡的中国人呢。也是司里带回家的第一位女友。阿碧去看,她就也有了参观的兴趣。她还要好好近距离研究一下堂兄喜欢的人。
*
别的奇珍异宝陈列就不赘述了。赫米内带着阿碧走进这一间时,特意强调。
“贝妮,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中国。”
阿碧上学时,在课本上见过些许文物介绍。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来首都就业后,去了故宫和两大园林好几次,可没少看珍贵文物和宝贝的展览和介绍。至今流落在外的十二生肖兽首,是民族之痛。
但一进入这宽敞开阔的房间,阿碧还是心中一震。
物品均被玻璃橱窗罩着、设置了精密的电子锁。红丝绒布料细腻地衬托着每一件,显示着主人对它们一贯的珍视。
极品鸽血红宝石项链。大约出自皇宫御用。呈扇形排列、有大小三十几颗血滴般、大拇指和尾指指节大小的宝石,极为罕见。
纯金的金樽杯。
黄金佛像或坐或立。另有铜佛或瓷佛雕像。
掌心长度、用红玛瑙、绿松石和小金珠点缀的掐丝镶嵌金辟邪。
一公分大小的焊珠金花泡,豪迈的十几枚,装在一只雕花嵌刻的银盒里。
20公分高的镶嵌花银熏炉,通体纯银、底圈刻制莲花、如意和缠枝卷草,飞禽花草隐现其间,纹饰尽显华美之气。
乾隆时期的转心瓶,表面的大胆撞色来自于中西融合的粉彩瓷,烧制过程中使用了很多进口粉彩料。红色之龙仿若能腾空而起,透过镂空的间隙飞翔,别具趣味。
还有高10公分的整套十二生肖玉摆件,为细腻、温润、晶莹剔透的广宁玉雕成,此玉被誉为”石中瑰宝”。
用来盛酒的葵花型金盏,如同盛开的黄蜀葵。中间的花苞型小柱捧起另一层花蕊,巧妙呈现花中有花的意境。
……
这一件件,均非凡品。
阿碧刚刚参观过家族其它、几百年积累的西方收藏,一时间对来自东方的它们,没有细究来源。
她认为,这样延续了几百年、未曾经历战火的大家族,能保存、拥有这么多宝贝,是自然而然的。
正因为当初送它们漂洋过海来此的那位军官,弃铜、铁、木材质及书画不取,唯独爱金、银、玉的雕刻精致小巧,是图海运安全、方便。
但恰恰如此,因为不易损坏的材质,它们历经百年,仍完好无缺。
这间陈列室的珍藏,种类丰富类似小型博物馆,价值何止数亿马克。阿碧不止是震撼、更是震惊。
阿碧一一走过、停留、驻足。这里之前很少接待外客。
哈德里在世时,曾带小司里进来把玩过。比如那些广宁玉、田黄石、和田玉等名贵玉雕,司里就一一摸过。
哈德里去世后,城堡内务由贝莉掌家,带密友来过两次。其它时间几乎从不对外开放。
此时芬妮介绍说。这里每一件物品都有记录、防盗级别非常高。目前两道门禁,是由她和母亲双开。
阿碧点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把琴上。
那是一把褐色、上漆的古琴。
它安安静静被挂在墙上、特制的玻璃罩保护着它,却一直明珠蒙尘。
它来自庆朝皇宫或内务府,本是精工细作。和其他金银宝贝一样,自1900年对那座京城的劫掠中而来。它没有金银那般有耀眼的光芒,在角落里显得孤独、有些沉闷。
但在恒温恒湿整洁的室内环境中,桐木质地天然大漆,入木三分厚,光泽永长留,耐久性极佳。
一把古琴可以上百年、甚至千年不坏。
现在,它遇到了一位穿山越海、自万里之外而来的、亲人。
阿碧走到它面前,隔着玻璃端详,然后试探着问。
“我,能看看它吗?”
芬妮谨慎地看一眼母亲,不知是否可以取出来。没想到赫米内毫不犹豫,啪嗒开了电子锁。
“这是什么?” 波琪凑上前好奇地问。
“古琴。很古老的琴。”阿碧解释。
“琴?”
波琪看着那一根根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线,摸了摸,纳闷。
“这些线是?”
“琴弦。”阿碧边说,指尖轻触,发出来一个音。古朴厚重。
“贝妮小姐,这种琴,你会弹吗?”
赫米内知道这是琴。她这些年也在读书看报,了解中国文化。不过,她不会弹。她自从住在城堡里,就知道有这把琴。可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琴。
但刚才开锁的时候,这位老太太内心竟然有些小激动和雀跃。
今天来的这位小姐,认识它,也可能会弹 !
事实上,阿碧不止会,还弹得很好,比钢琴还好。
芬妮让两名男仆用厚厚的天鹅绒布将琴包裹,小心翼翼抬出陈列室,直接送到小客厅。
*
有女仆按阿碧的要求,准备了高度适宜的木凳。没有真正的古琴琴台,只能因地制宜了。
因年代久远,琴身已有些梅花断纹,增添几分古朴。但琴弦被丝布擦过,又一直在玻璃保护罩之中,上面也没有一点儿浮尘。
今天,在这个摆了一圈西式沙发的沙龙里,环围着的均是金发碧眼高鼻梁的人们,这把东方古琴,要笑傲江湖、横空出世了!
城堡里工作的仆佣有二三十人,负责安保、洒扫、整理、布置等。耳闻此事,口口相传。那位中国来的小姐要弹奏一百年以来、从没发出过声音的,一种奇怪的琴。
众人脚步轻盈地围在大厅外。他们不说话,都屏住呼吸,想安静聆听这种琴到底是什么声音。
当阿碧的手指抚上去,拨动第一个音。
散音。松沉旷远,如钟磬之声,有远古意境。
琴似呜咽又如哽咽,诉说着自己被雪藏了百年、不得面世的委屈。
第二个音,按音。细腻多变。时如人语,时如心绪缥缈。
而这把琴像是对亲人在撒娇: 主人,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才找到我啊。我在这远离故土之地,已经等了这么久。
第三第四个音,它像在沉睡中醒来,伸了个懒腰。
泛音。清冷空灵,似天籁之音,带有超脱尘世之感。
古琴来自宫殿,曾蜷缩在海洋上的狭窄商船中,像货物一样被堆在角落、经历旅程。
它如同这个城堡里工作了七十多年的赵杏一样,担惊受怕、听风看雨迎大浪,在海浪的颠簸中,来了这个国家。
而后,赵杏开启了一个自己的血缘家族。它却在这里,寂寂无闻。
后来,城堡里给陈列室所有物品、它越洋而来的小伙伴们,都加了玻璃柜和锁防尘、防盗。
陈列室安安静静,寂静得可怕。只是偶尔会有客人来参观,让它对上人类的目光。可是没人懂得欣赏它的内在。甚至无人注目它黑皴皴、上了漆的外表。
可它,是一把琴。
一把可以余音绕梁的琴。
为什么要让它在这里孤单地沉睡百年。它不服!
不过,这把琴当然也不会想到。它的小伙伴们,经历过1900年和七十年代的两场事。很多已被焚毁、丧生。
它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十几年前,曾经有一个百岁老人,依依不舍地抚摸过它。但是那个老头,他不懂琴。他也不会弹。
他只会一根根地抚摸、擦拭琴弦,连试图拨动一下,都没有。
这把琴失望地看着这个临时的主人,他的碧蓝色眼睛已经混浊、手上皮肤透着即将离开人世的、树根般盘错的枯萎。
琴知道他老了。琴听到他在叹息。
这个老主人究竟在叹息什么呢?琴不懂。
现在,有一个女孩,她指型小巧灵活,确如小鹿在林中跳跃。
如灵鱼在大海里徜徉。
阿碧弹的是纯古曲《广陵散》。音律空灵美妙,激越豪迈,贯注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
琴,在这被束缚的方寸拘谨之地,音域沧桑而又辽阔,似乎被激活了悠扬辽远的生命力。
古琴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它有来自东方的古老脉搏,却在这里沉寂百年、无人能懂。原本的灵性,在阿碧指尖的拨弄下渐渐苏醒。
将它夺来此地的人并不懂它、将它束之高阁。
有人视它为珍奇古物参观,却永远看不到它源远流长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气息。
不懂它、却霸占束缚、囚禁它。它明明有沙场征战的宏图,有纵横四海的雄心,有月下芳华的婉约,但却从无施展之地。
它要表达。它哭,它说话,它想回家。
一曲琴音如泣如诉,可歌可鸣。
也在这座四百年的石头城堡里,似要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林中的小鸟纷纷飞起。森林里的乌鸦群被吸引。它们绕着城堡飞舞盘旋,仿佛城堡里今日陌生悠扬的古音,来自与它们心有灵犀的,一个异国灵魂。
*
一曲震惊四座。这种从未听过的音乐,让众人不知道礼貌赞赏的方式,是应该热烈鼓掌,还是不鼓掌惊扰琴的余韵才好。于是很多人选择了轻轻拍手。
阿碧收手,她听懂了琴的心声。
但是,她这个闯入此地的匆匆过客,带不走它,也带不回它。
“好琴。”
阿碧赞叹道,似安抚一般,温柔地抚过情绪依旧激动的琴弦。
她在少年宫学习的琴很普通,是松木的,不似这把按古法所制的桐木琴,音色连延悠扬、清亮浑厚又凝重灵透。
琴弦是传统丝弦,阿碧要了鸡蛋清,根根擦拭保养了,这样,以后音色会愈发通透。
阿碧说什么,赫米内就马上交代女仆去办。
刚才的琴音,让赫米内耳边充满了一种古老的呼唤,仿佛在呼吸之中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在寻找一种绵长久远的归宿。
丟勒史特已经去华国转悠了一圈,她还没去过。
她没去过的一个重大原因,是因为哈德里爷爷的一个嘱托。爷爷说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就要守在这里。
并且就算她出了什么意外,也得让她的女儿来执行那个嘱托。
这么重要的事情,赫米内答应了哈德里,她必须做到。
阿碧来,她是那么高兴,这意味着爷爷的嘱托,可以执行了。
并且,再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最终找到陪伴自己的爱人,能让她更满足的了。
赫米内看着阿碧和司里相处的小细节,他们每一次相视而笑、每一次手拉手,都感到欣慰。
刚才的古琴声,似乎是唤醒了她灵魂深处隐藏的一种感情。非常古老、原始的能量和基因,不知道有什么在苏醒了。
她身上有华国人的血脉,虽然活到六十多岁都未曾踏足那里。但是,她很向往。
赫米内看着阿碧的小手温柔地擦拭着琴弦,内心欣喜地看着这姑娘粉白如凝荔的侧颜,又看了看司里。
她心里想:你们两个小家伙,都要给我好好的。好好地、快结婚!
*
弹奏的全程,波琪表情甚是震惊。她虽然在京城听过酒肆里的二胡艺人献曲,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古琴演奏。
很神秘……很…心灵激荡,呃。她无法确切形容,总之,她对阿碧很好奇。这样的琴和乐曲,她弹不出来。
而司里安安静静听着琴音,看阿碧时,那蓝眸里的喜悦更多、更为深邃。
他知道她会弹古筝古琴。还一直没有机会听他弹。没想到在城堡里,这把古老的、被曾祖父珍藏百年的琴,发出了属于阿碧的声音。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司里打量着眼前的场景,没有一丝违和感,仿佛许多年前,这个姑娘就应该在这里,这就是她的家。
这是他的媳妇儿。以后回了静城,他还想听阿碧弹。
这样的琴音,他喜欢阿碧经常弹。钢琴、古琴有一天要合奏……那该是多么梦幻般令人迷醉的场景啊。
*
午餐时,波琪一直在和阿碧说话,问东问西。司里对家里的小雌麻雀介入,既无奈又好笑。但这位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他可轰不走。
下午的活动是打猎,阿碧被带到枪械室。
呃。这些,比文物陈列室更令她震惊。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把这样的…
此地有进深三间、数量上千把,以猎枪为主。家主百年以来收藏的老古董,和现代金属制造的新宠,都在这里了。
绍尔、布莱泽、克虏伯三大高端品牌均有,足以开个国际商店。
“这…这么多啊?”
司里看着阿碧惊掉的黑眼珠,微微抿唇而笑,拉着她去选。轻巧、带可调节瞄准镜安装座的一把布莱泽,很适合她。
阿碧头脑晕乎乎地,稀里糊涂地背着枪,就跟着司里,出了库房。她小手抓着那把布莱泽,左右摸来摸去地,有点懵。
“不会用吗?我教你。”
波琪笑嘻嘻的。她也换了运动装和马靴,进库房挑了一把。
三人去马厩挑马。不得不说草原之行教会阿碧骑马,司里是相当有前瞻性的。他微笑地看着阿碧穿着马靴和户外羽绒冲锋衣、背着枪,熟练地翻身上马。动作真飒。
继他向下、一点点接近阿碧之后。
阿碧在一步步地,向上迎接他,在熟悉他拥有的一切。
那么,很快就会有一天。他们之间自出生以来就有的差距,便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于无形。
波琪毕竟不是曼弗雷德那种电灯泡。她很上道,不讨人嫌,是司里喜欢的妹妹。
三人三马以及两条德牧,一路说说笑笑穿行在有厚厚积雪的森林。
这可是血统纯正的德国牧羊犬。忠诚度和智商都高,对主人忠心耿耿,很快看出阿碧这样的陌生人是主人的朋友,对她很友好。
阿碧本来怕狗,没想到长得像狼一样的两条德牧,还挺可爱。
一只叫凯撒的,是司里从它幼犬期养的,很亲司里,知道许久不见的主人回来,要带它出去狩猎撒欢了很开心,与司里寸步不离。连带着也追随阿碧的马。
波琪虽然不停地问阿碧问题。但当他们看见不远处一只鹿时,波琪很主动地与阿碧并马,挤眉弄眼地说。
“我教你,还是司里教你?”
司里打马上前,轰走了妹妹。
“我教你。”
波琪飞个可爱的媚眼,策马去了前方不远处。她打她的鹿,不在这里碍眼了。
森林里的鹿和几十年前一样。很多。多到必须要狩猎杀食,才能维持基本生态平衡的地步。
沿途设了很多座有数字号码的小木屋。小木屋里有拖车,可以就近拖送猎物。另外有专人过来用拖车运走,送去厨房烹饪。
今晚的宴会,其中部分肉食就是阿碧自己猎的鹿 ! 仅仅这一点,怎么能让她不兴奋啊。
她长这么大,第一,没摸过枪;第二,还没打过猎。这时候把杀生有罪放到一边,来做一个大自然弱肉强食的裁决者吧。
司里手把手地教她瞄准、开枪。此时德国的枪械制造实在是顶尖了。瞄准镜的精度高到,一枪出膛、立即命中。毫无难度,so easy。
而那些鹿向来没有狼之类的天敌,就像是被这片山林圈养傻了似的,对危险的感知力非常弱,完全不知道奔逃躲避。
司里把练习射击的机会都交给阿碧。
五只,全都命丧阿碧之手。
阿碧收手时一直默念。罪过啊罪过。
不过当然,等她晚上吃美味烤鹿肉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