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碧满脸心事地离开。坐上车时,因为药物还有残留,她还是觉得脑袋有点懵。
她想了想,给司里打了电话。
此时司里正在会议室,高管们正在报告一周重大项目的进度,这是高管层非常重要的例会。
可是,当手机屏亮起时,司里却毫不犹豫地做了个手势,打断情绪饱满的发言人。
“喂?碧。”
这个单字称呼,令在座之人有的面色一变。想起最近已在公司广泛传播的传闻。
有些人,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坐姿岿然不动。
就听说这位助理已经休了十几天长假,刚刚去医院,做了某种、不可对外公开的可疑手术。
现在她一个电话打过来,这么重要的会议,总裁二话不说就接了。
这说明什么?确有其事啊。
而另一些人,神色中露出鄙夷。那姑娘,真是好有“魅力”。
而对司里来说,阿碧这个时间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因为这姑娘做事从来都有分寸,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他。
他下一个手势,是令会议暂停、大家休息。出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一些人颇有默契地,走去管理层专用的茶水间。
窃窃私语的八卦声,似群飞的苍蝇般嗡嗡嗡响起。只有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
“宝宝,怎么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司里跟阿碧单独相处时,就喜欢叫她宝宝。
阿碧听见司里温柔磁性的声音,莫名有了安全感。但内心里的不安全感,也再次蔓延到了心口。
她记忆力超群,不然,也不能同时学英语、法语、德语三门语言。
刚才她边走边想,总有一些记忆的碎片在涌现。
她在吃杨桃。她拿了刀。她动手划伤了人。
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又是她正被药物作用、意识混沌之时。所以现在很难分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此时,她冷静、努力、认真地,一点点地说着。
“司里。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我记得,我拿了刀…… ”
“还有,阿姨有危险。”
那间病房里,没有监控。一个原因是,这家医院确实还没有、这么好的设备条件。另一个原因是,要考虑女患者日常换衣、擦身的隐私。
司里一句句认真地听着。
“虽然这样讲,可能不礼貌,但是,我觉得尼克医生,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司里,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能去冤枉一个好人。但我确实有一些感觉。”
“我昨晚睡着了。我应该不会睡着的。”
“我发誓,司里。我不会睡着的。”
前面那几句,司里越听,俊挺的眉就慢慢拧紧,他很认真。
而这一句: “我发誓,我不会睡着的”。
当它一说出来,司里就默默地扬起了愉悦的嘴角。
别人对他发这个誓,他当然是信的。可是他的小睡美人这样讲,他,真的不信。
一个跟他逛宜家,在人群中都能随地睡着的姑娘;一个喝了一点儿酒,也能立即睡得人事不省的姑娘。
这句话,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宝宝。你是不是太累了。”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小宝贝的辛苦,司里试着理性地分析、安抚她的情绪。
“这些,是你的梦吗? ”
“你太担心阿姨了。所以,梦到了有人伤害她。”
司里温柔关切地道,语气又低柔了几分。
“坚持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宝宝,手术恢复期已经稳定,从明天开始,晚上的事情,都交给春。”
“我会派一个德语翻译协助他。”
“还有,你也不用着急来公司,在家里再休息两天,好吗?”
“司里。”阿碧还要说什么,司里已经在温柔地哄她。
“宝宝,先回去好好睡觉。当你醒来,如果还有这样不好的梦,再告诉我。好吗?”
阿碧只好点点头。“好。”
司里挂了电话,微微一笑,也有些心疼。
他的姑娘这么累。等这件事过去,他会好好奖励她。
*
而万里之外的贝莉,得到消息后内心堪称惊悚。
这是来自什么原始部落、穿兽皮围裙的野蛮女孩?
是女孩吗?居然会拿刀伤人,连尼克这样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人,都毫无防备中了招。
还是在已经吃了药物、体力虚弱的情况下,“行凶”。
一个女孩儿的性格,又怎么会如此凶残。
司里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人身安全有保障吗?!
当然,这不是贝莉首先要处理的问题。让尼克不要暴露那件事,才是她要马上解决的。
尼克早晨与索洛交接时,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处理过,是戴着医生工作常用的橡皮手套的。
索洛来时,尼克在”整理”工作间药品。而索洛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有何异常。
在这天的上午,索洛就接到了卡尔院长的电话,称Bike女士的手术成功、术后恢复已见成效,要召回尼克。
虽然事发突然,但也并没有引起索洛别的猜测。
目前毕可已过危险期、情况稳定,他也不需要做手术的助理医生了。华国这边医生的日常配合,就足够。
*
傍晚,始终放心不下的阿碧还是来了医院。
今晚开始,司马春负责值夜。
也不用找什么其他翻译了,尼克医生一走,索洛医生根据情况,让医院派了位华国医生接替夜班照护。
司里忙完公司的事,也来了,他一出现,就先关切地看着阿碧。
“休息好了吗?”
“好了。”
阿碧点点头。她白天睡了长长的一觉,起来后沐浴清理,去公寓的餐厅吃午晚餐。精力恢复了许多。
而那原本混沌的记忆,也随着脑细胞的休息,而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了尼克。她要见见尼克。
“尼克医生呢?”
“哦。他回去了。”
“嗯?”阿碧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她的那些记忆……水果刀和自己干了些很暴力血腥的事儿。是真的吗?有关系吗?是有的吧。她脑海里有挥之不去的记忆。
以阿碧目前的能力可万万想不到,远在德国、司里乐于助人善良的母亲、贝莉夫人手中所掌控的资本,可以让一位外国医生这样召之即走、来去自如,还有很合理的解释。
可是现在,她没有证据的怀疑,就是猜想和污蔑。尼克医生可是专程来救毕阿姨性命的,一直尽心尽力。那么多天夜班照护的辛苦,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如果诬陷人家,这也太……
阿碧看着病床上的毕可,还有在旁边照顾母亲的司马春。她叮嘱司马春,晚上一定不能睡着、毕阿姨的状况需要多关注。司马春只当她是一番好意,感激又郑重地点点头。
“我在,没问题。”自己一个大男人,比阿碧这样的姑娘家好扛。
阿碧还是不放心,她只能拉过司里去病房外面,低声细语。
“司里,我真的觉得有问题。”
“好好的,尼克医生怎么会离开呢?”
“我说的,不一定是假的。”
阿碧神色十分认真。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脑子不是很清醒。我也有些以为,那是我做了个梦。”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我是清醒的。很清醒。我不能排除那些感觉。”
“尼克医生虽然走了。但是他如果给阿姨造成危险,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我担心,后面还有别的事情。”
“司里,你能不能让人看一下,尼克医生的手上,有没有刀伤。就是用病房里那把水果刀的大小,能划出来的伤痕。”
刀? 司里的目光瞟向那把刀,不足十五公分,要划出伤口,是要有些力气的。
说到这里,阿碧的语气有些许的犹豫。
“我好像……,拿刀划伤了他。”
你?司里好笑地拧起来眉。
“你能划伤他?”
“我能。”阿碧坚定地说。
司里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家伙黑眸中的倔强。尼克可是身材高大的男人啊。我的Geister,你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啊。
不过,司里心中马上又一顿。
他想起了在万通批发市场。这姑娘是如何当机立断拽住小偷的手,力气不大、粉面憋得通红,却死死不放的。
当时她还拉伤了手腕,自己带她去买了药。
想到这里,司里浓眉一凛,落在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他略想一霎,力道极轻地握住了那双手,在掌心里温柔地笼了笼。
“你的手,疼不疼?”
这么一说,倒是猛然提醒了阿碧。她把手收回来,手指抓握又伸展。
觉得右手手腕和小拇指的筋,包括胳膊上的肌肉,都有些紧张疼痛,和左手的感觉确实不一样,有一定程度的拉伤。
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她出刀时孤注一掷、用尽了所有力气,当然会。
“疼。”
看着姑娘如梦初醒的表情。司里心中立即有了数。他碧蓝色眼睛里是心疼和信任。
“宝宝。我相信你。”
“这件事,我会去弄清楚的。”
“嗯。”阿碧答应道。“不过,尼克医生这段时间一直值夜班,也非常辛苦。你能不能偷偷地、想个办法去证实。”
“千万别冤枉了他。他那么尽心救了阿姨,应该要好好谢谢他的。”
“可不能因为我这个人没有证据的……怀疑,或者是猜测,给他添了麻烦。这样可就是那种”恩将仇报”了。”
“你偷偷地去证实,好不好?”
司里的蓝眸深沉似海。胸中滚烫火热的爱意在激荡。
经过这段共同努力的日子,在司里的心中,内心善良柔软的小Geister,已经是他的人生伴侣和伙伴,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已经是他在这世上、没有血缘的亲人之一。
小家伙说的事,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是她嘴里说出来的,他都会相信、也会重视。
信任,是他给予自己挚爱的,世间第一束鲜花。
他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
可要求证这件事,司里只能先去找卡尔。
司里在电话里跟卡尔寒暄,说感谢他的帮助,这边的手术很成功,索洛和尼克医生都非常尽心。
目前,他希望索洛在华国多留几天,直到这边的康复医生能完全接手。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卡尔当然说没问题。
众多交流中,司里貌似不经意地问。
“尼克医生怎么样? 我也很感谢他,正打算好好表示谢意,可他就突然回国了。”
“是啊。目前有一个重要病人,他需要这个手术机会晋升。”
司里平静地问道。
“哦? 尼克在这里的工作很辛苦。他不休息一下吗?这么快就给他安排手术了吗?”
要知道,德国人法定假期多,只要身体不适,病假更是可以随便请。一个外科医生手上有伤,是做不了精确手术的。绝对会休假去养伤。更不会在这种休假的时候晋升。
卡尔语气沉稳地应对。
“是的。这对他的个人履历来说,很重要。”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放下了电话,卡尔长舒一口气。
早在阿碧动刀的那天,贝莉和他就商量好了对策。
尼克的伤情,绝不能暴露。
至于说,给特意召回国的尼克、安排的那台重要手术,卡尔当然会自己做。让尼克进手术室,端个器械托盘就行了。
卡尔也拿不准阿碧到底跟司里说了什么。司里今天打来的电话,是否是在做某种试探。
但是这么一来。他们确实不能再对Bike女士做什么了。
能不能醒来看造化。愿上帝保佑她。
安排了这么久,整件事情都丝毫没有如愿过的贝莉,心中最恨的不是别人。
而是这个来自原始部落的粗野女孩、贝妮。
索菲呢。索菲的进展怎么样了?
把那个讨厌的野人女孩,从ADK、从我儿子身边,赶出去!
*
阿碧又休息了一天,调整作息才回大厦上班。
她休假十五天,正好与劳动法关于女性那种特殊手术的假期,基本一致。
今天上班,阿碧明显感觉,大家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有的人目光在躲闪。有的人迎面而来笑意盈盈。但背后的笑容,总有些莫名,似乎在遮掩着什么。
一个人面对你,笑容是真是假,怎么会看不出。
她偶尔纳闷地回头,还看见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今天张小米又跟特鲁克去南方出差。她只是看到了钱菲。钱菲刚见到她,上上下下打量她体型的那种目光,也很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钱菲微微一笑。她还有最基本的朋友立场。给布鲁私下提供消息得到好处是一回事,但她不参与散布谣言。阿碧不想说的事,自然不能大嘴巴在职场谈论。况且她是被视作贝妮小团体的人,关于她的谣言已经不少,那些人也不会在她面前议论阿碧。
阿碧跟她告别。“那我先去忙了。”
半个月没上班,还是有些例行的助理工作的,她需要搞定一些文件。
一个多小时后,等她去茶水间时,意外听到了这些。
……
“你就说她的名字,人如其名啊。”
“怎么讲?”
“那个“碧”。你们知道,为啥叫碧?”
“为啥?”
“老北京的国骂。傻B。B啊。”
“哈哈,笑死。”
“不止傻B吧。还有穷B,贱B,坏B……”
“还有,逗B。”
“可不是,就是个卖的。还跑到这种大公司来,丢人啊。”
“来这儿卖,挣得多啊,我听说,她入职定薪时,就比普通员工高一大截。”
说的人压低了声音。
“我看到她今天来上班了。”
“我听说,人事部最近还要给她加薪,上面那位要求的……”
“不止吧。最近高管团要去德国,全国才选了十位。她竟然也去。”
“啊?她算什么高管啊。那些人,可都是名副其实的,都是地区副总裁级别……”
“什么呀,让她去,就是参加完什么总部培训,回来就升职的……”
“那还不是因为,刚流掉了一个……”
这位的语气极轻蔑。
“拿自己的肚子,去换职位和票子……真够贱的。”
“那可不。”
……
此时,一个冷静、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在茶水间门口响起。
“你们在说谁?”
*
阿碧,为什么叫”碧”。
她的名字,是父亲仇刚起的。
读书人、做编辑的父亲,因和氏璧之珍、价值连城,而给她起名。希望女儿心地清澈如璧玉。
但又因为”璧”这种玉,珍贵易碎。
仇刚希望自己这个小家碧玉,有城池般伫立起来的坚韧,有为国争光之志,成为”丹青碧玉”。
又最终名为碧。
“如碧”二字的寓意,是一碧万顷的辽阔。水碧山青的清澈。都寄托了父亲的美好祝愿,这个女儿,也一直是他的骄傲。
她的名字,不是可以这样被羞辱、被污蔑的!
几个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背后八卦是一回事。但被现场听到了是另一回事。
这位,无论怎样都是老板背后的”女人”,不能当面惹。
有人端起杯子,想马上溜掉。
阿碧黑眸一睁、喝道。
“都别走 !”
她语气强硬地,伸出胳膊在门口一拦。
“说清楚 !”
*
司里最近很忙。
华国业务四处开花、势头如火如荼。在这期间,他还抽空忙完了父亲的事。
接下来,是让全国业务线的多名高管,和阿碧一起赴德,参加总部培训。
这段时间阿碧太辛苦了,是功臣。司里决定在慕尼黑好好犒劳她。
培训,当然是要培训的。这是为了给她下一步升职的考虑。
但培训之外,是让她轻松愉快地去度个假。领略德国、欧洲的自然人文风景之美。
如果时间允许,司里还想带她去奥地利、丹麦等邻国看看。
C-ADK处于初建期,做为最高BOSS,他的确分身乏术。半个月至一个月,这是他能抽出来、陪伴恋人最长的时间了。
他想好好谈个恋爱,好好陪伴他的小Geister。所以阿碧在德国行程的事无巨细,他都会提前规划好,想给小家伙最完美的体验。
他对那边交待了很多事。
包括住宿,日常行程。艾兰德城堡安排的布置和欢迎宴会。
不知道为什么,赫米内姑姑和芬妮知道这姑娘要去,特别开心。一再对他保证,会好好招待他的”华国”女朋友,让他放心。
而丢勒、史特等人,也期待再次见到阿碧。
不止如此,司马德也想通了,接受去科隆音乐学院深造。经过母亲手术的事情,让他看到了自己祖辈这个家族的力量、这个哥哥的力量。能调动世界级的名医来给自己母亲成功手术。而他,就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司马春看到司里和索菲这样的同龄人,因为受过良好教育,他们待人接物的行事风格成熟、被医疗团队簇拥、与医院重要人物交涉等等场景,确确实实给了他一种现实的刺激。
人往高处走。虽然他内心对身份的变化依然抗拒、或者叫叛逆,但司里带来的、家族成员同心协力互帮互助的观念,将这颗家族海外遗珠淡漠的心、温暖了几分。
这十几天过去,他对司里有了几分好脸色,内心里算是认下了这个哥哥。
虽然阿碧的存在,依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但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来。
阿碧与司里在一起毫不掩饰的快乐,驱散了他内心求而不得的苦涩。
毕竟他是真心喜欢阿碧,他希望她快乐的。
他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规划,已经有了些德语基础,就先去科隆、同时在德国学德语。所以司里还需要在背后,忙些司马春留学的事情。
总之,司里即将回国一个月,留下特鲁克坐镇华国总部。最近这些天,他很忙。
*
阿碧走回办公室时,整个人呆呆的。
她坐在办公桌前,什么都没干。
沉默地想了好久。
司里是午餐时分,才进阿碧办公室的,看着她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他像往常一样叫她。
“宝宝,走,一起用餐。”
因为毕可手术,这对恋人艰难又分别的那段日子过去,终于又能在职场一起用午餐了。
出于对阿碧未来升职的计划,司里需要她熟悉公司业务后,逐渐脱离自己的私人助理工作。
最近的十几天假期,正好是个机会。司里让行政部给他另外安排了一位男秘书。
这李秘书已经订了午餐,是在大厦附近商圈的一家湖武菜、叫什么”香鄂情”,据说是碧助理的家乡菜。司里知道阿碧肯定会喜欢。
可是他这么叫了,阿碧纹丝不动。
司里心中奇怪,走近一瞧,才看见姑娘脸上,一颗颗泪珠正在滚落。
阿碧在他面前,一向是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在说。
“交给我。包在我身上。没问题 ! 我来 !”的。
从来就没有哭过。
现在,晶莹剔透的泪珠,一粒粒砸在司里心上。司里的心被瞬间揪紧、当时就慌了。
他屈膝蹲下,看着小家伙的脸。马上一脸紧张,胸膛似乎都一下一下,都被砸疼、砸出坑了。
“宝宝,你怎么了?”
他温柔地拉过一只小手。
“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阿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抹去泪眼婆娑,看着眼前的人。
她一向以为自己是个“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的。
却没想到,今日,来了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些谣言,竟是那般难听。如果说口诛笔伐、唇枪舌剑,的确是一种武器。可那些话,去说一个单纯清白的姑娘,已经是核武器级别了。
阿碧再坚强无畏,一时之间精神也承受不住。她被突如其来的核弹,打懵了。
她张了张嘴。又咬了咬嘴唇。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了。只能让泪珠子继续那么往下砸。
司里见她不说,心口泛起前所未有地压抑,一股子难以按捺的焦急,在唇舌间逡巡,想脱口而出。
他索性弯腰,双手探到她后背将人抱起来,笼在心口上哄。
“宝宝。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他温柔摩挲着女孩儿的后背。
“你看。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了。”
“我的爸爸,我爸爸的妻子,……我的家……”
司里拿桌上的纸巾,将她脸蛋上两行泪液,轻轻吸干。又再次搂紧她,在怀里轻声细语。
“你跟我已经这么近了。我们是”家人”。”
他轻轻吻着女孩儿的额头,像对孩子一样哄诱。手指一点点抹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湿意。
“你难过,我就会难过。你不可以让我跟着你难过。知道吗,嗯?”
阿碧闻言,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抽嗒嗒地哭了。
“她们……呜呜……她们……”
*
这位年轻总裁,动了雷霆之怒。
自落地这个国家,他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
外貌英俊的老板,向来亲君子、远小人,职场相遇不常微笑、略有严肃。
但一旦有笑容、便和煦礼貌万分,令人周身通泰、如沐春风。
情商高、智商高、宽和、处事优雅得体。
但今天,总裁面带怒气,在午餐时分,把正在用餐的法务部经理叫回办公室,要求彻查谣言来源。
并且明确要求,找到源头造谣者,无论是按诽谤罪还是其他合理罪名,移交公安机关、法办!
就说他的“雷霆之怒”,是因“私人些微小事”,而直接将人送官府查办。
这。是……很“雷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内部惹了事,不得象征性先走个家规,说一句“尊上容禀……”嚒。
可惹了他,直接就给你上国法。
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地带。当事人陈情、关联人和上司求情、公司内部处罚之类的,一概取消。
我的个娘嘞!这搁谁、谁受得了。
在这个初建德企公司,老板竟然搞这种事情。竟然搞因自己男女私事而起的……这种事情。
直接动用一个部门的人力去查。别的事情先放下。只办这件。
大动干戈、不惜血本。这位老板竟敢这么行事。
这个,家丑不可外扬啊。他不管。他不怕。
可是那姑娘,也不怕吗?遇上这种事情,怀孕了、流产了、被睡了……
别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自己的名声不要了嚒!
众人敢议、却不敢言。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
而那位当事人姑娘,还真的不怕。她擦掉眼泪之后,完全支持老板的决定。
她先将自己在茶水间本人听到、羞辱过她名字的几人名单,给了法务部。
法务职员立即安排,挨个访谈、询问、记录,梳理每个人的整条“故事线”。
“那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那人,是怎么说的?”
一听要上升到“法办”,将涉及诽谤罪刑事罪名,深知问题严重性的人,都懵了。
那一张张说细碎之语的大嘴,再也不敢乱说话。
于是,A、B、C、D老老实实,说出了E、F、G。
E、F、G又供出了H、I、G。
这当然还不够。
如果这时候,还没有看到上位者的坚决态度和风清气正、不怕查,那就是傻子、不配为官。
便还有主动去法务部举报情况的。
比如郑峰,他就知道、他抱的这条大腿不能丢。
碧助理绝不是“那样的”。
碧助理,一定是“那样的”!!!
他是行政部的,平常服务各种办公需求,大厦几层职场,都上下来回地窜。
这些日子他记了些人和事,全派上用场了。直接走进阿碧办公室。
“碧助理。”
“郑经理。”
郑峰端详着阿碧的脸色。这是第二天了。虽然法务部还没有结果,但这姑娘脸上,没有一点儿悲伤、尴尬,反而有种愈战愈勇的斗志。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她阿碧没做过的事,怕什么?!
当她那天六神无主时,司里坚决果断地告诉她。
“别怕。按法律来办事。”
司里才不管那么多社交文化潜规则和弯弯绕绕。
在德国,公司职员遇上这种事情,就是用法律来解决。
法律摆事实、讲证据。是获得公正和真相大白的武器。
这句话给了阿碧信心,司里的坚决也给了她勇气。
这种事情,找理由自辩、自证,都洗不清。再说了,明明是自己的私事,为什么要对一个公共群体去辩白。
那就按法律来。谁造谣、谁举证。你说的,你拿出证据来。
此时,郑峰呈上打印机出来的几页纸。
“碧助理。关于谣言,最近你不在公司,我确实听到了这些。现在法务部在搜集证据。你看看,能用得上吗?”
阿碧一看。
日期。时间。地点。人员姓名。部门。说的话。以及: 现场有无监控。
全都在列。
天哪 ! 阿碧惊讶地站起来,这么详尽。
并且,如果有监控,是能听到录音、看到视频的。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根本就不能再否认,只会说实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位郑峰,是个人才。
阿碧感激地收下了。
“谢谢你,郑经理。”
“不客气。碧助理。在公司职场造这种恶意中伤的谣言,人品卑劣。ADK健康发展,就要杜绝这种人。碧助理,若还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我随时提供帮助。”
“好的。谢谢。”
到此时,阿碧算是知道什么是落难时的雪中送炭,真正的职场友人了。
她给郑峰记了一笔。
*
再没有什么,比败坏一个不经人事、年轻女孩的名声,更能让她无地自容。
索菲的目的,就是让小蜜蜂颜面尽失。在ADK、毫无立足之地。
四天后,法务部内部探案已经初见端倪。最终结果指向某部门一个女员工乔薇。
见抵赖不过,乔薇便承认谣言因她而起。
法务部将访谈记录和报告、视频全部打包上交。
老板和他的助理,都认真在看。
乔薇这个主力造谣的原因: 不满公司用人唯亲。
“亲”,是指老板跟贝妮有私人关系。
而法不责众。其他人热衷传播这宗谣言的理由,那是五花八门。
比如,贝妮、钱菲、张小米是”走后门三人组”令人不满;
钱菲意外升职招同层主管质疑;与布鲁可能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等等。
不过,乔薇是曼德勒金融索菲总裁属下、一位备受器重主管的、大学同学。这条线索,法务部就没挖到。
当法务职员已经找到乔薇时,索菲就有点慌。她要那根导火索,在乔薇处立即熄灭,绝对不能引火上她的身。
有钱有权的人,很快就谈成了条件。
乔薇认了,从ADK辞职。有人给她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并保证、她尽快在另一家德企高薪入职。
至于那个老板要求的“送交法办”。
乔薇的背后有高人指点。那位高人看出,司里的目的是找到造谣源头,用法律威慑力来辟谣、逼人现身。
这是他和一个姑娘的个人私事,就算要保护那位姑娘,也绝不会拿到外界大肆宣扬。一旦送交法办,势必会被媒体关注,也影响企业声誉。
于是,乔薇声称ADK企业管理存在严重的缺陷;人事流程从招聘、晋升都不规范,存在老板一言堂;不符合对外所标榜全球一流企业的管理风格等等。
乔薇造谣是事实。但是她辩驳的理由,直指”受害者本来就有罪”。
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在公司治理中,老板识人不清、遇到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并偏袒她的小团伙。
仅这一条,便成了乔薇的脱罪符。
若是考虑企业对外的声誉和形象,法办乔薇、很难。
不过阿碧的清白、名声就此挽回。怀孕、流产的谣言已经攻破。司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犯”偏袒罪”的,的确是他,关于罪名,他也微笑着笑纳。
的确,我跟阿碧有恋情。那又怎么了?老板和职员,不可以谈个正正经经的恋爱吗?!
跟我公寓住得近怎么了?方便出行上班啊。
虽然报告收集的事实,已经很详尽,但阿碧仍有疑虑。
访谈记录中有几个人提到,她们看到过一张照片,是老板和碧助理从医院做完手术出来。
这是什么照片?谁拍的?
照片的事说不清楚。照片也消失了。没人手里有。
但她们说,之所以谈论传闻,就是看到了那张照片。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这才信以为真、最终以讹传讹。
*
这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阿碧却沉默了。
做为一个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女孩。她与司里相遇,直至相爱,一切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并没有那么多的权衡和考量。
即使想和对方立足的土地平等。但是当不平等时,她也暗暗忽略那些外在,去品味司里这个人的美好。所以,她接受了。
她没有想到,因私事结识、最终成了这家公司职员并被重用,被给予超出了她职位的利益,是一种原罪。
她没有想到,顺便举荐旧同事钱菲入职,司里对她爱屋及乌。布鲁因此潜规则给钱菲升职、遭了部门员工妒忌和质疑,又是第二宗罪。
也没有想到,张小米经她推荐入职,得特鲁克青睐,被质疑成三人小利益团伙,这是第三宗罪。
一切都是因为,司里对她的偏爱。在用他的身份和权利,给予她一切。
但在一个现代企业的管理团队里,这也将她包装成了、草船借箭的那艘船。
她成了众矢之的那只靶子。
总裁的女人不好当。更何况是一个毫无背景、工作经验也不足的女孩。
而司里显然不是很明白,这个国家几千年传统文化里,论资排辈、尊卑有序,演变至今的各种职场文化潜规则。
与他在一起,阿碧就是要背负很多莫名的压力。以他生来就是上位者的身份和地位,目前还不能切身体会到阿碧内心的遭遇。
这次谣言风波,只是阿碧要承受的第一支箭。
草船借箭。她这只来自平民草根的船,究竟可以接受多少支箭。
那么多箭,是射穿了船壁、让船沉没呢;
还是可以把箭都拔出来、放进专属于她的武器仓。从此继续在水面上,行得稳稳当当?
阿碧的心理压力,空前地大。
她甚至脑海中灵光一现地想到了:和司里的关系,还要不要继续……
*
心爱女孩受了这样的委屈,司里虽然去拔了那只箭。但箭镞穿进了木板,显然,是有洞的。
阿碧比之前沉默,司里感受到了。
阿碧觉得自己入职过程的确“来路不正”。她开始躲着钱菲,那些谣言最初就来自钱菲所在的财务部。是钱菲所行之事不端正,导致员工将话题进一步发酵。
阿碧交友谨慎并且筛选,在ADK并没有太多朋友。但恰恰如此谨慎选择的钱菲,就是她交友不慎之一。她一时间更加精神孤立,都有些自闭。
张小米听闻一些风声来问学姐。那些调查出来的员工谈话目前都封存。阿碧又不想此事影响单纯又善良的小米,对她并不提及太多。
司里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小家伙,怎么可以不快乐。阿碧的快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司里认认真真读了报告中所有的攻击点,他要挥散那些不实言辞的阴霾。
只会带心爱之人骑自行车、种树,并不擅长营造浪漫气氛的严谨男人,也破天荒地、开始学习如何浪漫。
他先让李秘书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预订了座位。
餐厅特意烘托营造出气氛温馨的烛光晚餐,在这个安静、布置高雅的角落,司里拿出了一只首饰盒。
他打开,托在掌心,放在阿碧面前。
精致的丝绒盒里面,是一枚钻石火彩戒指。
戒面是产自莫桑比克、5克拉的顶级鸽血红宝石,原石因天然属性,形成不可复制的”地质指纹”。价格即使在此时,也已非常昂贵。
那场对毕可的多日私人照护,阿碧像亲人一般,已经更加深入司里的骨髓。但她回公司得到的,却是一场被当众羞辱的风云。
司里的内心既难过又愧疚。他要补偿、抚慰她。
还没有结婚,司里并不敢送她太多贵重的礼物。送别的,阿碧可能会去查物品的价值。
她办公室里如今常有时尚类杂志,钱菲给的。这个小家伙依然在不遗余力地、认识欧美国际大牌。
那就送她看不出价格的。这枚戒指的价格,可以买静城三环内新建的商品房、至少两套。
家族并没有太强调奢华的婚仪,比如盛大豪华的订婚仪式,不会被子弟们拥趸。况且此时,还不到司里认为的订婚时刻。还没有见过双方的父母呢……
这枚戒指就是他想送给心爱之人的安抚礼物,暂时没有其他意义。当他拿出来时,阿碧确实眼前一亮。
宝石的晶体通透无瑕。尺寸大、裂隙小、法国樱桃红的娇嫩颜色浓郁,炽烈深邃。
光芒灼灼其华。阿碧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确不知道价格。可她看过杂志上的珠宝广告。在其他千元物品的价签中,这些,都是以万为单位计价。
这种的,不知道要多少个……万。四个零以上。
以三个零为每月开销基数的她,不敢接。
此时此刻,阿碧想到了自己是那艘草船。接了,会有多少支箭向她而来。
她的小身子骨,能不能被扎出那么多窟窿了,还站得住脚。
司里的掌心执着地托着,于精致的餐盘之上。蓝眸深沉似海,注视着她,温柔地唤。
“宝宝。”
阿碧不逃,黑眸与他对上。
“送我的?”
“对。”
“很贵吧。”
“不贵。”
不贵才怪。阿碧伸手,握住司里的手掌边,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连首饰盒一起,缓缓放回到桌上。
*
司里之前没考虑过结婚。
当正式考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姑娘。
他们之间有巨大的、短期内无法消除的鸿沟。
若能消除,等阿碧努力后的财富值达到与他一致。也许,那是几十年后。
那时,他都成了老头、阿碧成了老婆婆。还结什么婚、有什么三年抱俩的事儿啊。
他从来都有自信,以他的真诚和能力编织的迷幻之网,隔开、忽略到那条沟,一定追得到阿碧。
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的,是这姑娘突然清醒过来,会逃。
如果阿碧是旧王室公主、新望族名媛,司里不怕她逃。
阿碧和自己在一起,将要用多么勇敢的内在去支撑。
而他们的关系走到现在,阿碧都不曾逃。她坦然接受了自己身边的一切。
泰然自若、轻松愉悦、享受着他给予的美好。
之前那么多放进公寓房间的“体验产品”,阿碧都不拒绝。
而这颗送不出去的宝石戒指,就代表着,阿碧可能就正在想……怎么逃。
那怎么行!
关于过桥米线、为什么妻子要过桥去送;红颜祸水,为什么是祸水。这位总裁现在回想起他们吃云南菜、阿碧讲故事的那一幕,都气笑了。
他心爱的女孩。舆论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在华国凡事讲究名正言顺。
他与阿碧要想名正言顺,就得认认真真按婚俗来,明媒正娶地娶。
在谣言风波之前,小家伙和他想的一样,延续了一贯的勇敢和自信,始终并肩走在他身旁,脚步无畏轻盈。
当”人言可畏”来临时,就压住了她的翅膀和脚。
如果换个环境,能够让阿碧受伤的翅膀养好伤、继续飞,那就马上。
司里迫不及待要带她去自己的家了。
在德国,自己原生家庭的家人们,一定会给她温暖、信心、支撑和爱的。
所有人都会 !
可现在,要让阿碧知道。自己很爱她。
*
阿碧这样婉拒,司里面色上没有一丝不快,那双碧蓝色眼睛反而溢满了真诚。
“宝宝,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们相处时间虽然短,但是,已经有那么多美好。”
“我来这里创业,刚开始人生地不熟、一无所有。你可是第一位、陪我”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有功之臣啊。”
阿碧抬起头,这句话让她沉默的心事被击中,这个令人尊敬的事实,重新让她的自信心,昂扬了起来。
是啊。陪司里熟悉这个城市、带他熟悉文化介绍历史和风土人情、陪他找房子、吃各种美食,自己都干过啊!
是的,我就是有功之臣。
我还是首位。首辅大臣。
姑娘的黑眸,瞬间熠熠发光,身子都昂首挺胸地坐直了一些。
司里依然在努力发挥。要想哄好,就要一通彩虹屁夸夸夸,先把他的姑娘夸成一朵花。
“宝宝,你最棒了。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呃,……”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这句话,用在这个想安抚他心爱女孩的场合,怎么有些好笑。
一般这么说的,都是“恨其不……”的抱怨、责备、嘲讽、愤怒。
可是司里这个老外说出来,就不会让阿碧误会。对司里运用汉语表达的所谓”游刃有余”,相处已久,即使词不达意,阿碧也很有包容他言语中、所有歧义的默契。
“你是我的总裁形象设计师。”
司里说的是在万通帮他挑衣服。现在他最喜欢穿的丝绸睡衣,就是出自那里,上次去种树的休闲牛仔裤,也是在那里买的。
“你是我的隐形保镖,为我的钱包保驾护航。”
我们一起抓小偷。你是那么勇敢。
司里说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与恶人坏事亲身斗争的机会。拜你所赐,这种体验太好了,我真想再来一次。下次我们再去抓个大偷。
“你为我挖掘和提供人才。”
张小米很优秀,特鲁克和她工作,说总是事半功倍、合作默契。
至于其他几名翻译,在下属机构都工作兢兢业业,上司评价很好。
在我们这样的初创外资企业,上级指令要快速精准落实,分支机构最高上司有优秀翻译,能节约大量沟通成本,提高战略规划的落实效率。
如果没有你的及时推荐,连找这样的翻译,公司都要走许多弯路,上哪儿马上找到这么优秀敬业的员工。
这就直接击破了谣言里所攻击的: 碧助理在搞个人利益小团体。
“她令老板色令智昏、公器私用”的指责,最让阿碧抬不起头来。
但实际上她为公司做的、对老板的隐形帮助是无价之宝。
司里现在表扬的一件件事实,都让阿碧在烂泥里抬起了脚。
她有了力量,慢慢拔出来。
司里说了很多的事实,当然,没有提钱菲和布鲁之事。那毕竟也是布鲁的私事。他的查办只到澄清阿碧为止。
最后总结说。
“宝宝,薪酬只是你助理工作的报酬。你为公司做的隐形贡献,这些价值,无法直接用金钱去衡量。
所以你的确不是地区高管那样的职位,我依然会送你去德国培训。
这是为了以后。让你了解ADK未来五年战略任务、更好配合我开展在华业务。”
法务部报告中每个员工的说辞,司里逐字逐句都看了。每一条不实的叙述,他都在心里准备了驳斥的点。
他要他的女人,今后堂堂正正在ADK升职发展,直到最后稳稳站在他的身边。
把这家国际化企业,开成这里俗称的“夫妻店”!
司里就是有这个自信。
*
阿碧能感受到司里真心爱她。保护她、珍惜她,是这样完美。
阿碧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也喜欢他、爱他,完全被他迷住了。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愿意为了司里付出、去回应他炽热又真诚的爱。
这个成长在红旗下的姑娘,勇敢、自信。她觉得自己和司里是平等的。
但是这场谣言风波,很明确地告诉了她: 你们不平等。
彼此的社会地位、财富值太不平等,是马里亚纳海沟般的差距。阿碧第一次感受到,有些东西,不是她努力就应该得到的。
但是,无论怎样,司里今天的一席话,都再次给了她信心。
不就跟帅哥老板谈个恋爱嘛,又不是结婚,有什么不敢的。她需要钱,需要ADK的这份工作,需要存钱买房子。遇到这么好的司里,她为什么不敢去爱。
阿碧心里已经暗暗捋袖子。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个葡萄她吃定了。如果吃不完,还要酿成酒呢!
生活朝她扔泥巴。她就用泥巴种荷花。
生活给她一船箭。她就用箭造城邦 !
但她还是不碰那枚戒指。看都没再看。
司里没有坚持,他不会做阿碧不喜欢的事情。连送礼物都是如此。
他拿筷子夹菜的间隙,顺手把首饰盒盖上揣回衣兜,就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用餐。
*
几日后,一个原本是11月就该实施的计划,拖到了12月初进行。
BOSS亲自带队,赴德培训团出发。
前往法兰克福的飞机上,BOSS坐头等舱,他的绯闻女友坐经济舱。
漫长的飞行时间里,那姑娘始终独自埋头于自己手中的资料和文件。
实力不够,那就恶补,世上只有一条路,就是努力的路。
阿碧想种的荷花,需要污泥的养分,也需要阳光和清水。
这个高管团全是资深的中年高管,全是本土招募的华籍,也全是男性。阿碧在其中是唯一的女生、也最年轻。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当然又是老板“色令智昏”的实证。
谣言风波过后,培训团里这些来自各分支机构的真材实学技术派,并不是很关心年轻老板的私事。
都非常珍惜这次总部考察给他们带来的经验提高和晋升机会。
所以,没有人戴有色眼镜看阿碧。她完全不用顾虑。
关于培训安排。
落地那天是周五。大家抵达后,会有三天时间休整、倒时差。
根据个人意愿,人们三三两两被分别安排在联排别墅、公寓、酒店内住宿,体验不同的住宅房型和社区文化。
不安排集体住宿的好处是: 谁也不知道别人住哪儿。
培训时间: 每天统一到慕尼黑总部报道,去ADK旗下各个工厂、企业参观,还有与大学合作开设的管理课程。与工作时间基本一致。
其余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旅游、会友。没有什么统一管理。
*
飞机落地后,阿碧就被司里先带走。
机上他们一直分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仅是阿碧第一次出国,也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司里先端详着她的脸色。
“累不累?”
“还好。”
司里又促狭地问。“刚才睡了几觉啊?”
阿碧萌萌地揉揉眼角。
“没有。”
“哦?没睡?”司里这下疑惑了。这个随地都能睡着的家伙,居然没有睡?
那可不。人家多努力啊……在恶补。
司里直接带她走专用通道、进了一辆正在等候的汽车。阿碧研究过、早认识了车标。是保时捷。
司机是丢勒特意安排的一位年轻人。确切地说,是丢勒的另一位堂弟之子曼弗雷德、赵慈的孙子之一。
也是十几年前在艾兰德城堡里,骑马、打猎、砍树、野餐、抱天鹅,和司里一起长大的少年团成员之一。
“嘿,司里 !”
司里走上前,亲热地拍拍这位肩膀,向阿碧介绍。
“这是曼弗雷德。这段时间你的私人行程,都由他开这辆车接送。你要认识他和这辆车。”
阿碧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二三十岁,脸型英俊双眸炯炯有神。遒劲有力的肌肉线条,隐藏在合体的黑色毛外套之下,长得有点像特鲁克,但比其魁梧。
阿碧笑吟吟地道。
“你好,曼弗雷德。”
“你好,贝妮。欢迎你。”
曼弗雷德先握手。丢勒已经告诉过他,这位姑娘的“未来地位”。
二位的行李箱一样地小,一个品牌、一样的银色,一看就是司里先生喜欢的秩序感。
阿碧来此、漫长的一个月时间,行囊却不用准备。司里向她保证,她生活想要的一应所需,在慕尼黑都有。
上车后,曼弗雷德一边开车、一边借着后视镜,不时偷瞧那个身形玲珑小巧的女孩。
高大挺拔的司里跟她坐在一起,就像一个英俊帅气的长腿模特旁边,坐了个漂亮的小巧芭比。
关键小芭比的脸也就巴掌大小,精致、耐看、还很活泼。
阿碧正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
整洁的街道、装饰风情万种的店铺、浓郁的异国风情扑面而来,哪一个她都喜欢。
从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司里感受到了未来一个月责任重大。
这里的一切,他都乐意带她体验。
刚落地大家都有时差。可是阿碧也知道的,现在最好坚持白天活动。司里想了想问。
“你要先睡一觉吗?”
阿碧摇摇头。
“不睡。晚上再睡。”
说实话,经济舱的座椅空间和舒适度,可比不上头等舱。她板正地坐了十几个小时,还一直在看资料,哪儿哪儿都酸痛。实际上她已经熬了个通宵。
司里看见了他常去的咖啡店,握住阿碧的小手。
“走,去喝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