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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问题,阿碧从来没想到过。
眼前之人是司里的母亲。虽然德国父母在孩子成年后很少干涉其婚恋。但对这样的世家大族来说,司里选择的人,势必会影响家族未来的发展。
就不说那些叔叔团了,连他母亲目前的态度都如此明朗。
是一种很温柔客气的反对。
“强行长出人类的双腿,每走一步都如同凌迟”。目前阿碧还看不到。
但是她理解这句话的份量。
司里在之前把她应该承受的“长出双腿”痛苦,遮挡了十分。而现在真相露出来了。
阿碧第一次听到结婚的真相,是有那些复杂、和排斥她的财产分割文件的。对此尚一无所知的她,既疑惑又惶恐。
她的社会经验和见识都非常有限,还远没有达到了解这些法律知识的程度。这一切现实,都猝不及防地砸到她面前。
昨晚的宴会上,她几乎见了所有能到场的艾家男人。但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与她没有丝毫实质上的亲近。
相比之下,丟勒一脉的亲戚们,与她的距离还近些。
阿碧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夫人说的,是真的。男人们在很礼貌地排斥她。
离开贝莉后,司里一脸轻松地问。
“我妈妈人很好吧?”
“很好。”特别好。给了我忠告。
司里拉过阿碧的手。
“那你,”他端详着阿碧神色,“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阿碧看着眼前的司里。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啊。遇到他,阿碧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
与任何人结婚,都会经历人生的风雨。但司里是一个从最开始、风雨来临之前,就会为她挡风遮雨的人。
阿碧想起了他们的相处、他们的默契和心心相印。
是的,我是人鱼公主。变成双腿走路又何妨。现在,不是脚还没有痛吗?
她勇敢的心,再次浮出阴霾的海。
“啊,没有。我心情很好。”
“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欢迎我来艾兰德,还问了我一些中国的事情。”
阿碧微笑起来,她牵起司里的手。“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
之后,贝莉在司里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阿碧的评价,或反对他们的婚事,但是,也没表达“同意”。
她依然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甚至提出为阿碧举办一场盛大、有名流参加的宴会。
她将把熟悉的欧洲各国王室成员邀请来,以独子的订婚礼准备为名。之所以如此,是想让阿碧在礼仪、交际场面上出丑。贝莉知道这个姑娘,可真是没什么这方面的教育和培养。
但司里不同意,他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其他外物介入,并且司里也知道,阿碧并不适合那样的场合,他不会给她那么大的压力。
贝莉只能先作罢。
不过好消息是,她的直接炮轰武器、索菲,下周就要回来了。
*
德国冬天也有很多好玩的。除了童话般的雪景,就是泡温泉。
一周的培训过后,第二周周末,司里带阿碧去了家族的温泉庄园。
德国的温泉众多,但巴登-巴登的温泉尤为引人注目,也是欧洲富豪们钟爱的“温泉小镇”之一。
这个小镇的历史能追溯到上千年前的罗马帝国时期,就是因为当时罗马将军在这儿发现了“热的泉涌”,至此发展成千年小镇。
这里有两座著名的温泉浴场:腓特烈和卡拉卡拉。腓特烈位于黑森林边缘,遵循传统,男女混浴且需裸浴。
其实不止这里,德国很多温泉都是如此。所以不会有华国旅行团安排团友们,在此国泡温泉。
在腓特烈,从更衣和净身开始,到冲澡和最后的喝茶与小憩,都有专业的服务人员。
阿碧提前得知是全裸泡,司里问她想不想体验时,她本来有些犹豫。
但是翻山越海而来,人已经身临其境,就不能打破观念、入乡随俗嚒?
她和司里已经在静城明珠公寓游泳多次。后来,穿着两点分体式泳衣下水的时候也有。
貌似如果不穿泳衣那两片薄薄的面料,也不是那么尴尬和难以接受。
阿碧勇敢地答应了。
艾徳勒克在此有一个度假酒店,里面也有温泉。不过司里怕阿碧与他私下相处害羞,带她去大众一起的裴特烈浴场,也了解本土文化。
阿碧进了更衣室,发现所有女子都那样。就像国内的大众浴池,她毫不犹豫地也脱了。
浴场有十几道流程,温泉泳池、露天桑拿、炭火桑拿、放松室、按摩室一应俱全。以号码牌为指引。所有都是男女混用。
阿碧进入第一道温泉泳池,就有些脸红。里面都是成年人,三三两两在一起。
不过,每个人目不斜视,专注于自己的体验,目光只会看每个人脖子以上,相当于是社交礼仪。
阿碧把心一横,豁出去了。走向一直等她的司里。在此地的司里,目光也很有礼貌地不乱看,让阿碧的心安宁了几分。
下水,泡在温泉水里,只露出脑袋。满池子的人都只露出脑袋,也蛮好玩的。
在德国人眼中,裸浴是亲近自然的方式,甩开衣物的束缚,尽情放松。服务人员非常专业,不会让游客感到尴尬。
这里二战时曾被轰炸而毁坏不少,目前大都是仿古重建的。大浴池上方就是古罗马时期风格的宫殿,泡温泉的同时,还能感受历史的厚重。
“怎么样,还好吗?”司里关切地问。
阿碧擦擦脸上的水珠。
“还好。”
天然温泉水很热、含矿物质、有益疗养,泡在里面实在太舒服了。
大家都光溜溜地在水里泡着,周围连放浴巾的地儿都没有,水里有来回走动锻炼的老爷爷,还有激情拥吻的情侣。
没人会一直盯着别人,这是很不礼貌的,也没人在意某人的身材、长相、外貌,因为大家都是赤诚相待的。
阿碧渐渐适应了。周围人不乱看她,她也不乱看别人。迎面走来的人们,目光也疏离得体。对阿碧来说,这真是一次非常难得、打破她既往观念极限的体验。
她跟着司里走一个个流程。最后的大浴池和涡流池是亮点,泉眼丰富的水流汩汩而出,刺激身体穴位,有点像水在点穴。
高达68°C的天然温泉水可以治疗各种疾病。心脏病、循环系统疾病、风湿病、关节疼痛,是疗养中心。
两个小时下来,阿碧觉得太舒服了。最后她进了炭火桑拿房。
起源于芬兰的桑拿浴德国人也喜欢。司里带她进去的时候,挺大的桑拿木屋有供浴者坐下休息的木台,呈圆环型开会状,里面能容纳几十人。
已经有好几对情侣,还有中年夫妻。都在铺着白色浴巾的木台上坐着,他们安静享受,有的低声窃窃私语聊天。
阿碧对露出水面已经有了承受力,也和司里在一处坐下来。阿碧刻意调整了个姿势,侧面对着司里。不过司里也故意不去看她的身体。
房间内整体的气氛是安静,他们俩靠着。也不想说话,就享受在这里以很自然的状态被蒸。
只过了一会儿,木屋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女孩。阿碧定睛一看,是索菲。
索菲全裸出现,并直直向他们走来。
“司里,贝妮。”
阿碧眼前一黑,感觉眼前有一万匹马,突然跑过草原。
索菲在几周前,还是大厦里、医院里有过几面之缘的职场总裁。但现在,竟然如此出现在、她和男友的眼前。
阿碧能接受来这里,是因为陪伴她来的人,是司里。
只要司里在身边,她就能接受与自己既往观念大相径庭的事情。因为司里是她的男友、甚至关系已经进阶为未婚夫。
当未婚夫鼓励她、赞同她,她就敢去挑战。
但是,当一个这样的女孩一丝不*地站在她面前时。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
索菲皮肤极白、金发、身材凹凸有致,比维密内衣秀的模特还好看,关键是连那丁点儿的丝缕披挂都没有,视觉上极有冲击力。
阿碧觉得自己可能要流鼻血了。她扫一眼司里,司里的脑袋已经扭过一边去,并且心跳狂乱加速。
司里觉得不好。他心跳加速、要带阿碧走。是因为……
他还没来得及,索菲已经微笑着对阿碧说。
“这里很舒适吧?我和司里从十几岁开始,就经常过来,每年都来好几次。对吧,司里?”
司里无法反驳。德国就是这样的习俗和文化。浴场对14岁以上少年开放。艾徳勒克和仁·慈家后代的少年团,基本上都来过这里。
那时司里刚到年龄也很是好奇,撺掇着堂兄弟过来,索菲自然也跟着了。有一就有二。后来,只要司里来这儿,索菲就来。经常会碰在一起。
阿碧这下是实在被震惊了。她有些尴尬地道,都结巴了。
“是…是吗?”
索菲熟稔地在阿碧身边坐下。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这没什么。我跟司里还经常一起度假。在天体海滩,都是这样的。跟你们华国肯定不一样。呃,贝妮,”
索菲几乎像个亲闺蜜,在与阿碧咬耳朵。
“司里的身材太好了,你看到他清晰的人鱼线了吗?真的好man、好性感,我十八岁就已经摸过,他那时候就是这样……”
惊天炸雷!阿碧黑眸不自觉地张大。这,这……
这是真的。索菲早就”骚扰”过司里。当然对方并不心动。
司里仅仅是看到阿碧那表情,就直觉索菲没有说什么好话。鉴于索菲既往的前科,满头黑线又有危机感的他站了起来,到阿碧面前伸出手。
“我们去外面吧。”
这个高度和角度,令阿碧的目光下意识地去看他的人鱼线。然后……满脸通红。
那里太……荷尔蒙核弹爆炸式发散。
索菲貌似不经意地抬手撩拨头发,指尖就碰到那个核弹,司里赶紧一躲。
但对方表情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仿佛刚才是无心之举,司里又不能发作。
可是阿碧……全看到了。它被拨弄。
而索菲冲阿碧在微微一笑,表情是那种“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阿碧什么都顾不得了,脸颊滚烫、落荒而逃。
她一溜烟走出室外,将自己埋进温泉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呼吸。心脏不可思议地”砰砰砰”剧烈跳动。
她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温泉池里,就有司里的母亲。
贝莉约了好友瑞贝卡,特意和索菲来的。瑞贝卡知道这个异国女孩将夺走自己的乘龙快婿、女儿的心爱之人,自然是要来看看好戏。
对于如何击败这个入侵者。索菲毕竟有过华国职场经历。她听了、懂了、研究了太多两国文化差异。
在公司里一手炮制出谣言风波,是第一记重锤。
既然司里把人带来了德国。好啊。那就让阿碧看看。这些真正的文化差异,她能不能接受。
跨入异国豪门家族,要面对的事情,可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贝莉看着远处那个温泉池里,顶出来的一个黑发小脑袋,一动不动、久久都不敢露头。
她和瑞贝卡相视而笑。
野蜜蜂。如果童话故事礼貌得体的忠告,你听不进去。
那就给你一个文化差异的不体面忠告。
你和司里根本不是一类人。不适合。
*
在池子里找阿碧很容易。极少见的、黑头发那个就是。
司里轻轻下水,靠在她身边。
“阿碧。”
阿碧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刚才的场景,索菲毫无遮掩的身体,人鱼线,索菲指尖对核弹的撩拨…
全都深刻而具体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放映。她不想去放映,她好累,可她一点儿、每一张却都忘不掉。
司里平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宝宝。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爱的人,是你。”
可是,索菲的声音又清晰地浮上来。
“我们每年都来好几次…曾经一起度假…
很性感…十八岁时我就摸过…”
阿碧还是闭着眼睛。司里在水中拉过她的手。
“宝宝。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不,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除了沉默,竟然找不到一个词语,现在可以说出口。阿碧头昏脑胀,她觉得自己气息都微弱了。
又过了一会儿,司里摸了摸她额头。
“水太热了。泡累了吗?我们回去?”
阿碧这才缓过来劲。她站起来,跟上司里向前走。突然听到前面司里在说。
“妈妈。”
阿碧身子一僵。她看见眼前,贝莉夫人和另一个金发女士,就站在自己面前。
阿碧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陡然崩溃。刚刚泡得热气腾腾的身体,血液在瞬间凝固。
她现在不是衣不蔽体,而是赤身裸体。
她不是衣衫不整。而是根本没有衣衫。
国人重衣冠。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穿着体面。但如今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男友母亲的面前,传统礼仪道德意识根深蒂固的她,简直无地自容。
这种时候,她不会去想,周围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甚至索菲也是这样的。这里的温泉浴文化就是如此。
她现在只会羞愧、自责,她只会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文化冲击,对她的羞耻心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阿碧不敢往脸部以下看。她鼓足勇气、对贝莉问了一声好。
“贝莉夫人好。”
然后,深感羞愧与心理不适的她,眼睛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一秒钟也没有多待。
她进了女更衣室、沐浴,以绝对的冷静迅速地穿上了衣服。
今天明明泡的是温泉。但她套上羽绒服时,站在更衣室的角落里,像雪地里从树上摔落、受伤了的小鸟一样,身子瑟瑟发抖。
她接受不了的、觉得突兀的,却是这里一直以来崇尚自由和天性的文化。
换言之,如果有一天她在此温泉浴时,不慎碰见了任何一个艾德勒克家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她能坦然自若地面对吗?不能。
*
阿碧走掉后,司里看着母亲和瑞贝卡,还有从桑拿房走出来的索菲。
之前两家人冬天也经常泡温泉,这是他们的社交文化。
但今天他们三人这么巧的相遇,也令他有些疑惑不解。还有,索菲怎么会突然回国了?
三位女士很熟络的样子。
他怎么会不知道索菲的故事。这十几年母亲自然提过此事,但他对索菲无意,母亲自然不会勉强。
十八岁生日的party上,司里喝醉了酒,索菲对他告白,当然趁机摸了他。纯情少年当时愕然,捂住关键部位说了好几个,”你你你”。
但碍于索菲是个女孩,瑞贝卡又是母亲的密友。没当回事也不能太较真。
再后来,索菲更加明目张胆。直到那次酒会后,趁他微醺在房间沐浴、小憩,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当下女权泛滥,像他这样被骚扰的男子,反而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
索菲巴不得他能声张,若是媒体报道自己是司里这么多年唯一的绯闻女友,大概率最后就会成为未婚妻。可没想到司里咬牙切齿骂了一通,竟然忍了。
现在这种场合也不适宜多言,司里也很快回到了更衣室。他心里有预感,阿碧那样快速的逃离,一定是感到了慌张和不自在。在静城游泳池里,他曾鼓励阿碧穿上比基尼,而这姑娘却依然选了两点分体式。
阿碧观念很保守,今天与他在一起裸浴,是司里觉得有史以来最开放的行为了。
也许,本来这种让身体彻底自由放松的尝试,阿碧能接受的。但是索菲一来、又见到了母亲贝莉,她就落荒而逃了。
这不是司里想让阿碧承受的,他一边换衣,一边想、一会儿该如何安慰那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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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里再看到阿碧时,她已经在大厅等待。
阿碧已经情绪平静,面色恢复了白皙。司里开口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回慕尼黑的路上,司里开车。明显感觉到阿碧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活泼雀跃。
的确,这姑娘今天是被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这种时候还是让她先自我消化为好。
这一天司里离开后,阿碧努力地在内心做自我建设,她知道这是所谓荆棘的一种,只是它很柔软。
与司里谈恋爱,冲动而生的激情,和无处不在的浪漫,令她陷入其中。
可现实却是要回到柴米油盐、文化差异、跨国的鸿沟。还有外国人的婆媳关系?
如果说上次贝莉夫人只是忠告。那么索菲从小与司里一起长大的情分,让阿碧体会到了现实中,与司里生活的距离感。
很显然,贝莉夫人更中意索菲。
自己除了财富和地位差距,还有民族和文化的隔阂。这些都是横亘在她与司里之间、现实存在的东西。
所以,她要怎么办呢?
*
这一周,司马春也到了科隆音乐学院,办理入学手续。
他是“凭关系”进去的,自然有专人协助办理各种手续。
只要不打自己女朋友的主意,司里对这位唯一弟弟的帮扶,是真心实意的。
司里对弟弟很好。他给司马春提供了校外的一套公寓(学区房)免去了其租房之苦;一辆崭新的大众汽车(让他可以在周边城市观光)、以及公寓内的必备生活物品。
那位专人帮他办好校外公寓的入住后,告诉他。
“你有一个亲戚。是个妹妹,和你同校。你们认识一下吗?”
妹妹? 新鲜了。司马春想,我没有妹妹。我妈还能给我生出妹妹来?
那人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司马春打过去。
“你好,我是司马春。Frühjahr。请问你是……”
“春 ! ”那个女孩高兴地道。
“我是玛格·艾力康。我爸爸是丢勒,你认识他吗?”
丢勒的女儿。司马春当然见过丢勒。华国那场欢送丢勒史特的酒会上,父亲带他认识过。父亲说,这是来自德国的”家人”。
目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太精通的他,其实是有些压力的。他有日耳曼血统,来到父亲的故乡,却对这里极为陌生。
德国人严肃但是缺乏热情,外来者很难交到朋友。如果不是司里,司马春把自己扔到这儿来,绝对是孤家寡人。
玛格的热情,让他第一时间就感到一种亲近和温暖。
“我见过你爸爸。你是玛格。”
“对。我们可以一起用餐吗?学校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餐馆。我带你去。”
司马春看了看表。那是司里送他的一块劳力士基础款。
“好。半小时后。我们在哪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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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的周末之后,阿碧调整了情绪,装作毫发无伤。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此培训一个月的外来者,旁的感情先勿论,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贝莉的警告是有用的。阿碧的恋爱脑被击碎了三分之一。但残留的三分之二,被司里不遗余力的坚持塞满。
司里根据温泉事件一再对她保证,阿碧你不要多想。这不是很尴尬的事情。
还有,德国父母对子女婚姻极少干涉。他们的意见,从来不会对一对年轻人的相爱产生影响。就算在德国结婚,父母也很难插手。
更何况,我们要结婚、未来会是在华结婚。你不要忘了,我的爸爸和弟弟都在华国,他们是半个华国人。
这个单纯的姑娘就信了。
另外一个让阿碧无法顾虑这件事的原因,是她把自己弄得过于繁忙。她涉猎了所有、自己时间允许下的项目。
周末,司里带着她徜徉在慕尼黑的景色里。城市的湿冷让他们流连在室内以及博物馆。
维特尔斯巴赫王宫曾是慕尼黑的城市宫殿和国王的行宫。洛可可式和古典主义的风格建筑富丽堂皇、恢弘大气。
仅这里就能细致欣赏半天。在司里的陪伴下,阿碧的生活暂时被填满,忘记了曾经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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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索菲并没有闲着,她大胆地到ADK总部,借MAN财团在两国业务开展的工作之名,明目张胆地接触司里。
她去总部时,特意挑选阿碧在的时间。ADK为华国培训人员单独开了一间会议室,用于学员沟通及办公或整理培训记录。
索菲会借各种机会与司里在一起,全都让阿碧看见。
索菲的行动完全不止于此。
阿碧某天和司里回公寓,竟然在同楼层,另一套公寓门前、看到了索菲。
司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如果在公司是公事、必须接触,那么,在家里……
这栋三层楼的九套公寓,都是艾徳勒克家的产业。
这一层的三套,司里要求空置了两套。是为了让阿碧这段时间,有一个安静舒适的居住环境,以及保护自己的恋情隐私。他不希望人来人往,或有其他人来窥视。
司里交代过房屋管理人,不对外出租。
现在索菲却能住进来,一定是因为母亲贝莉的允许和安排。
在贝莉看来。第二支箭”海的女儿”、第三支箭”温泉奇遇”杀伤力都还不够。那就来第四支箭、索菲同住。
没什么比嫉妒、猜疑更能隔开一对恋人。越深爱、就将越痛苦。
索菲见到一脸呆滞中的阿碧,很主动地与她打招呼。
“hi,贝妮。”
“啊。索菲。你怎么也住这里?”
“我父母住在法兰克福,我还没有在慕尼黑买房子。因为又被派驻华国,我原来租的房子就先退掉了。”
索菲很自然而然地解释。其实她母亲在慕尼黑的医院工作,在这里有座小公寓,她不想去同住。
“近期我回国处理公务,住酒店当然没有这里方便。对吗?贝妮。”
这是当然了。否则,贝妮你怎么在培训期不住酒店呢。
阿碧认同地点点头。虽然温泉事件给她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但司里早已澄清了误会。阿碧也自己做了思想建设,一切归于她对于这里文化的接受程度不够。所以那次的尴尬翻篇了。
索菲又说了些附近的商业,一方面显得自己对此地附近很熟悉。另一方面,是告诉阿碧,如果有购物之类需要,可以找我陪你啊。
阿碧不明就里。她以为索菲这是出于在华国共职的情谊,是在对她示好。
索菲并没有说为什么租住在这里,她又亲热地跟司里寒暄。
阿碧当然知道索菲另有目的,其所指就是司里。但是,她能做什么呢?不让她来住、或者自己搬出去吗?
做为事事依赖司里的弱势、被帮扶群体。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
当天就此揭过。
可次日,司里带阿碧用完晚餐回公寓,搂着阿碧窝在沙发里听音乐、两情缱绻时,索菲来敲门。
她拿来了黑森林蛋糕,是附近一家有名的面包房的,说要和阿碧聊聊天。
这是一个来送礼的,阿碧不可能不让她进门。索菲在的场合,司里就不想多待,他离开了。
之后索菲从厨房一直转悠到卧室,看着房间里的所有物品,目光充满艳羡。
她薪酬很高。但自己薪酬再高,也希望心爱的男人送礼物和鲜花。
阿碧的衣帽间是半开放式的,在房间一角,里面有足够一个月穿的服装,价格已经几万马克。
这栋公寓是司里的。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只行李箱,是阿碧带来的。抱歉,那只行李箱本身,也还是司里给的。
就是说,这哪里是司里送给阿碧一件两件礼物。这一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是司里送的。
索菲喜欢司里十几年。可惜,连一幅手套,司里都没给她送过。
很痛苦尖锐的嫉妒感,充斥了索菲的心。
她强忍至语气很平静地问,“这些,都是在这里买的吗?”
阿碧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只点点头。
索菲一脸艳羡地说,语气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司里对你真好。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他连条围巾都没给我送过。”
这情绪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都很容易令阿碧想歪。
但是和司里相信她一样,阿碧也相信司里。司里说与索菲从来都无恋爱关系,阿碧就信。
她赶紧说。
“不是。是赫米内姑姑帮忙采购的。”
赫米内。还叫她姑姑?
索菲想起自己每次去城堡,赫米内对自己那不冷不热的态度。
别说帮着买衣服了,就是让她吩咐女儿芬妮给端一杯咖啡过来,都是不愿意的。
然而,连索菲都知道,赫米内在艾家的地位相当于资历很老的老太太,虽然不是有血缘的,但据说司里的曾祖父将赫米内一直当自己孙女一样,临终前另有交代。这些年连贝莉夫人都要让其三分。
可是,赫米内竟然给这只蜜蜂置办服饰,竟然还买了这么多!
索菲看着这公寓里的林林总总,实在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她离开时表情很失落。
如果这时候司里还没有看出端倪,那就白做第一继承人了。
在这一天傍晚,他回到母亲居住的别墅。
“妈妈,我要跟你谈谈。”
*
这套别墅最早是七十年代时建造的,地理位置优越。是哈德里给长孙德西的婚房。
历经三十年,中间经历过扩建,如今庭院开阔花草葳蕤。
它的外观突显出庞大的、城堡般的特点。八间卧室和六间浴室,三层建筑布局,电梯连接上千平方米的生活空间。可以俯瞰慕尼黑的施塔恩贝格湖,拥有室内室外游泳池、桑拿浴室和健身套房。
这个低调内敛的家族,最喜欢把钱花在家里,让别人看不见。
设计崇尚极简风。在九十年代它被全面翻新。外围拥有约5000㎡公园式土地,是它的第一层安保。贝莉母子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入口处古色古香的城堡门,意大利大理石,宏伟的楼梯都用着最好的花岗岩。
洛可可式的天花板大吊灯将大厅照得通亮,昂贵的大理石地板,释放着贵族宫殿般的魅力。
司里径直走向坐在小客厅里的母亲。
“为什么让索菲住进那套公寓? 您不知道,这样贝妮会误会吗?”
“她误会了吗?”
“是的。”
“那太好了。”
“妈妈,您在说什么?”
“那个姑娘,她配不上你。”
司里倒吸一口气。之前母亲在他面前,从来不谈论贝妮。他以为这是一种父母与子女间有边界感的尊重,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他自己。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他曾经想过叔叔团们是这样的看法,但没想到自己热衷慈善的母亲,也是。
“妈妈,您是什么意思? 您不支持我跟她结婚吗?”
这次贝莉毫不犹豫。“是的。”
“为什么?”
“她不够优秀。司里。不够资格、不配做你的妻子。”
司里摇摇头。“不,妈妈。贝妮已经很优秀了。她不仅会德语,还会法语。在现在的华国,你能找到几个年轻姑娘,会英、法、德三国语言? ”
“她勇敢。她肯事无巨细地照顾我。她和我心意相通。她理解我的孤独寂寞。她能全心全意陪伴我。她是华国姑娘里的佼佼者。”
“她为什么不配? 除了她,还有谁配?”
贝莉站起来,语气难得严厉。
“司里。你知道你身上的责任。你未来是要做艾徳勒克掌权人的。”
掌权人?自从司里找到了德西,对家族的继承权,已经不着急。
传统上,德西是长子。长子还活着就是继承人。司里,是下一任继承人。只是父亲德西执意不回国,司里只能代父行权,先以继承人自居、统领企业经营。
“司里,你可以谈恋爱。甚至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只要你喜欢。
但是绝不能娶她。跨国的婚姻,以她的视野见识和能力,都达不到家族对一个继承者妻子的标准。”
“妈妈,没那么重要。继不继承,没那么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贝莉陡然抬高了音调。
“如果你那些叔叔们反对;如果MAN财团不支持你。如果要你现在撤资呢?你还能不能当继承人?!”
“司里,如果继承不重要。你已经画好的蓝图、你已经落实了一半的华国战略投资布局,都怎么实现? 你要放弃吗?”
“那个华国姑娘,她出生在贫穷之家。在未来什么都给不了你。她成为不了你的助力。她卑微、弱小。她只是在你羽翼之下的弱者。”
“不,我爸爸就娶了……”
贝莉有些愤怒地打断他。
“不要提你爸爸 !”
“司里。你看看你的好爸爸。德西·艾徳勒克。他被那辆”BIKE”拖累了一生。
华国女人,就是低微、弱小的代名词。她们害人害己。你爸爸把本应该锦绣辉煌的人生过得那么失败,还不够吗?!你要步他后尘?”
司里的语气尽量冷静,依然保持着对母亲一贯的尊重和崇敬。
“不。妈妈。爸爸不失败。爸爸从来不觉得他失败。他这一生,都与他爱的女人在一起。”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贝莉最深处的心事。她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自制力。像母狮一样对儿子怒目而视。
“愚蠢 ! 简直荒谬 !”
“司里,我决不允许你一错再错。那个姑娘,她必须离开任何ADK名下企业。她必须离开你。她必须走。”
“你可以无视索菲。无视我给你的建议。但是我决不能让你父亲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 !
我是贝莉·伊斯曼。是你的母亲。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吗?”
司里看到了贝莉强硬表情中,蓝眸中此刻溢出的泪水。他爱母亲。
他不能忘记童年少年时光里,母亲是最坚定、也唯一给予他爱的血缘至亲。他不会让母亲伤心,他做为儿子不忍心。
父亲母亲之间的事他不会置喙。但他内心更为同情、一直共同生活的母亲。
他不想和母亲争吵。那非但无济于事,也会加深母亲与阿碧的矛盾。他上前紧紧拥抱了贝莉,用儿子的爱与她和解。
“妈妈,我爱您。您不要生气。”
但是当司里放开手时。他语气坚定地说。
“我要娶她。我会努力,让她配得上我。”
贝莉看着他的背影,很想砸碎面前几案上的一套描金陶瓷杯。
*
这场母子之间绝无仅有的一次大争执,在表面上似乎没有掀起一点儿波澜。
司里依然按部就班地让阿碧参加培训。而这个姑娘的努力他一直看得见。
第三周就是圣诞节了。这个一年一度的节日令人兴奋。
今年的节日庆祝与以往不同。因为司里东方女友的来临,慕尼黑总部举办公司节庆。同时,会和MAN财团共同举办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主办方也提议来培训的华国人员,给大家谈谈见闻和感受,尤其是侧重于东西方、华德两国的交流。
这个提议得到了董事会的全体支持。以丢勒为首的成员,都想让阿碧与公众见面。
丢勒旁敲侧击,知道贝莉夫人对阿碧不满意。他不能插手母子之间的家事。但是帮司里实现愿望,是他必须要做的。
司里说,要让贝妮具备成为下一代夫人的能力。那就上。
这个被赫尔曼和兰顿同时盯上的人物,怎么能不出现在公众视线内呢?她必须亮相。
在宴会上,阿碧被要求即兴演讲。
阿碧接到演讲任务时,她想到了这些天,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索菲如今日日在公寓出没,还会在她和司里独处时敲门,送蛋糕或其他以表关心。阿碧……默默忍了。
贝莉夫人再也不出面,与她没有交流。仿佛之前的谈话是昙花一现。
还有,温泉那里的尴尬一面。
最近培训时遇到的一些事。个别高傲自大的经理,对华国来的虚心求教的高管,背后嗤之以鼻。
甚至,有叔叔团成员不满意她以司里女友的身份亮相,在项目上有人对她冷嘲热讽,大意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穷国贫民窟来的女孩儿想攀高枝”之类的……
以及,这场以资助非洲饥饿、贫困儿童的慈善会。
阿碧觉得,自己也有话说。她要说出来。在宴会前她问司里。
“我要演讲的内容,是不是要先对你说一遍?”
“不用。”司里蓝眸神采奕奕。
“宝宝,你可以自由表达、说任何你想表达的想法。”
“可是,那是在公司里的活动,万一我说得不恰当,会不会……”
“言论自由。宝宝。你以后是要跟我一起管理公司的。你对华国业务的看法和想法,都很重要。”
阿碧依旧有些迟疑。
“我可能会说一些内心的真实感受。可能,有的观点会让你的……亲人们,他们会误解,或者,反对。”
阿碧知道这个男权意识浓重的家族,那些成年男子团,他们或趾高气扬、至今对去华国投资颇有微词;或嗤之以鼻,认为这些高管来学习、能力不足。
当然,还有背后对她颇有微词的指指点点。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总裁助理,连具体的主管、经理、总监、总裁各种leader的头衔,一个都无。
司里握着她的肩膀,正色。表情既严肃又认真。
“做为C-ADK的职员,你本来就可以畅抒己见。如果做我的妻子,让你都不能在家族里说话。宝宝,那我娶你干嘛?”
“言论自由是你最基本的权利。你尽管放心地表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我在。”
阿碧眨巴眨巴黑眸,懂了。
“司里,谢谢你。”
司里在任何时候,都支持并尊重她的想法。
这是阿碧内心源源不断的勇气来源,也是司里送给她的第二束鲜花。
*
今天来参加慈善宴会的,可有不少人。晚会现场会发起对社会公益的募捐。
这是年度盛事。贝莉夫人、索菲、仁慈和艾徳勒克两大家族很多掌权者以及重要合作伙伴,都在场。
阿碧竟然也看见了赫米内。原来赫米内也是ADK董事会成员之一 ! 她的职业是城堡里以及艾徳勒克家主事务的退休大管家,然而,她在家族生意里也是有股份的。
赫米内和丢勒见了阿碧。都鼓励她把培训所学,今天好好跟大家分享。
赫米内的慈爱让阿碧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在富丽堂皇的一家酒店宴会厅,来宾们纷纷寒暄。
兰顿的目光始终追随阿碧。这个可人的东方小家伙,他放不下啊。
奈何司里早有准备,将阿碧护得像宝贝一般。谁也别想染指 !
司里与曼弗雷德达成的协议是: 如果阿碧在德培训期间一直安全,下个月曼弗雷德就可以赴华。
虽然曼弗雷德不是保镖出身,但司里的这个有效激励,对他来说太管用了。基本上只要阿碧一落单,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众目睽睽之下,兰顿仅仅是跟阿碧打了个招呼,再没有其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晚宴开始后,宾客们纷纷在铺了雪白桌布、摆满鲜花酒杯的圆桌落座。贝莉做为长辈,和司里、叔叔团们在一起。但索菲坐在阿碧那一桌。
索菲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将准备好的药物,倒入阿碧的酒杯。
谁能想到呢。会有人对这位姑娘做这种事。即使阿碧身边有曼弗雷德,在热烈欢庆或者鼓掌的气氛中,总会注意力跑神,就不可能逃开索菲的神操作。
那是天使尘PCP药物,食入者会出现视、听幻觉,以及时空知觉扭曲、妄想和思维形式障碍。
剂量并不太高。贝莉并不是要杀阿碧。但少量使用,可以让她上台时语无伦次、出现幻觉幻听。
贝莉的目的很明确。在今日家族长辈及子弟、合作伙伴云集之地,且大家都想探探司里准女友深浅的场面。
如果这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言思维混乱、语无伦次,就会让所有人都抵制她进入艾徳勒克家。
可是也注定让贝莉失望了。阿碧上台前没有喝那杯红酒。
阿碧面前有果汁、啤酒、香槟多种选择,是因为司里担心她喝醉会睡。上次醉倒就睡的过程,让司里心有余悸。
阿碧也确实对红酒不太感冒。
阿碧知道这些人想听什么。他们想了解华国,但其中也有很多人内心充满了优越感和傲慢。
阿碧没有讨好任何群体的意思。
她今日站在这里,就是坦言她最近以来的见闻与看法。她继开场白后,说道。
“我一直觉得,华德两国的文化和历史,存在很多共通点。
我的国家有句俗语: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以五十年前,新政权建立,工人,农民的孩子成了政治权利的中流砥柱, 他们成为官员治理国家,在各行各业都成了杰出的佼佼者。
我想,这一点和德国也是一样。我们也打破了贵族和平民的区分。法律也赋予他们平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员,他本人和亲属犯法,也必会被绳之以法。
既往皇族的子女,成了人民大众的一员。他们早就失去了祖上的财富、房屋和特权。
末代的皇帝参加各种劳动,像一个普通人去生活。他临终时说,他很感谢劳动人民,也庆幸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而德国的最后一代皇室,如今,也泯然众人矣。
……”
这段话引起了窃窃私语。
阿碧在借古论今。
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直译过来就是: “贵族的子孙,不一定还是贵族。平民之子,未来会成为新贵”。
皇帝成了劳动人民的一员……变成了平民。
皇帝和平民,社会地位平等。平起平坐。
话虽然没错。但是在视阿碧为眼中钉的人眼里,纷纷觉得。
这姑娘……野心不小。胆子也不小。
艾家男人可是都以贵族后裔自居的,又有日耳曼人的绝顶傲慢。听完以后,鼻子里都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就是说,我们都是平民呗……没啥了不起的,和普通老百姓都一样呗。
阿碧这是一竿子打下去,得罪了一大片。
那些倨傲型叔叔们,已经有些怒目而视。居埃的眼睛瞪得溜圆。阿碧扫视人群时,倒是对上了他略微愤怒和轻蔑的目光。
她记得八月那夜在静城酒吧,就是这位司里的亲叔叔极为傲慢,和司里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说故宫里的宝贝们,都是他们殖民祖先应该带走的。
当然,阿碧在培训时,这位叔叔也没少给她刁难。
比如她感兴趣的项目,居埃派人给她长达300页的文件。来人语气略带蔑视,问这个华国女孩,一天之内看得完吗?这是商业机密、只能借阅一天之类的。阿碧当然看不完,她就抓重点看呗。
不过,无论她今天说什么,大概都会被反对之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索性,那就畅所欲言吧。
不过居埃的儿子兰顿倒是气定神闲。那姑娘讲得没错。兰顿喜欢听。
司里面色自若、只凝神看台上发言的姑娘。他喜欢能勇敢表达自己见解的人。
这是阿碧第一次在他面前对着众人讲话。而司里大概在十八岁时,就开始了这样的当众演讲。
阿碧的德语说得很流利,用词精准、不会令人误会。在座的每一位都听得很认真。
这是一个博学的姑娘,至少对德国历史的了解并不肤浅。而她所说的华国社会制度,也给大家打开了一扇了解的窗。
阿碧继续说道。
“今天,我有幸来到这场慈善宴会。关于慈善,我有一点浅显的理解。
中国有句话说,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真正的慈善,是帮助一个人真正地站起来、一个地区真正地繁荣起来、一个国家发展起来。
而不是永远在支持、同情“当下的弱者”、享受 “强者对弱者的俯视”。
就像富人对着乞丐递出硬币,不是为了帮对方摆脱困境,而是为了满足自己 “我比你强” 的优越感。
……
我来自东方,受过二十多年的教育。在我看来,东方和西方的地位,风水轮流转。
华国几百年前也曾有辉煌鼎盛期,那时,我们的王朝统治者,甚至视西方为不开化、毫无文明、不讲礼仪的蛮夷地区。
因为这种错误和傲慢。为此,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不了解、也拒绝了解工业革命之后的科技发展,而被西方超越。
但是,当你们一直这样傲慢下去,像我们的祖先几百年前做过的那样。那,和我们曾经走过的艰难道路,也将没什么不同。
我们不需要傲慢,更需要彼此用开放的态度交流。
不是评判而是理解,不是排斥而是包容。
真正的理解,需要我们跳出自身经验与视角,尝试站在对方的经历与语境中思考。
中国幅员辽阔,国土面积约960万平方公里,而德国为35.8万,与中国的一个省相当。我们10亿以上人口,会给德国制造的商品,提供巨大的消费市场。
今年6月,我国总理对德国进行正式访问。两国签署了法律交流与合作协议,未来的关系,一定会升级为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
最后,华国现在的名言是”发展是硬道理”。华国需要发展,ADK也需要发展。我祝愿我们两国在未来二十年,都能气势蓬勃地发展。
谢谢。”
*
阿碧的这番话,其实是说到司里心里去了。就算不是因为与阿碧的恋情,德西这位父亲也充分肯定了华的经济发展前景。
而德国本土市场狭小,本来就依赖对全球出口及输出,新兴经济体的发展潜力不可忽视。
司里做为下一代掌舵人,如何开拓市场,也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如果一个国家被他的父亲、心爱的女孩同时推崇,他当然会全力在这个市场布局。
不止司里。丢勒等保嫡派听完演讲后,更是信心倍增。
十几亿人的市场,各行各业都正在如火如荼欣欣向荣。如果未来的家主夫人是华国人,坚定支持家主带领家族、致力投身于这个巨型人口红利爆棚的财富池。
那将是赚不完的钱啊。丢勒家也一样会赚得盆满钵满。
可阿碧所说的,在艾家保守派眼里,可就是另一种想法了。
赫尔曼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姑娘挺有野心,不仅如此,还敢”点题”说我们傲慢,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发展”。
我家还需要发展? 我们艾徳勒克家四百多年的历史,产品销售至全球,即使什么都不做、躺在曾祖父的功劳簿上,也能再兴旺百年。还会愁没有发展。
这个从偏远发展中国家来的女孩,果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不过,上帝啊。
就让司里娶她吧。
娶了这个内心狂傲、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我们好下场群殴、痛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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