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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人一个月,总共就挣十多块钱。
李大和跟他爸是家里主要劳力,除了革委会小组的事,干农活,最多的时候也差不多挣十一二快块。
上两个月,德西每月十一块。
毕可九块、里面有三四块,实际上是德西挣的。
比尔、李婆婆、洪宁出工不出力,都算半个工。三人算十四块。
五个人,月收入就三十五六块。这做两双鞋就花了八块。
德西对好品质有要求。鞋子可以不漂亮,但质量要好。
这算是他自小培养出来的消费观念。这是他送给那姑娘的第一双鞋子,自然要舒适、好穿。
他已经能想象出那双脚丫穿进去的样子了。踢蹬起来,一定是神气十足。
德西在教堂里,作为一家之主的地位,太明确了。
挣钱的主力是他,自然他决定该怎么花。
德西不抽烟、不喝酒,没啥个人开销,挣的钱都在养家。但李大和依然咂摸着嘴撂下一句话。
“太贵了。”
可镇上只有这一个做皮鞋的。
鞋匠赶忙解释。
“我没多要钱。缝这些皮子,费工夫。
那钢钉,一毛一颗,我去供销社买,也得捌分钱。
他要得多,两双鞋、要打三十二颗钉,这钉子就得两块五了。”
说得没毛病,完全砍不了价。李大和感觉这火没地方发。
德西看他急了,赶紧说一句话安抚。
“这能穿几十年呢!至少十年。”
李大和这才回过神来。
看看德西,偏着脑袋想了想。
对,他要先在这儿至少十年。
这是奔着长远日子去的。
这鞋一年才花四毛,那行。
德西今天的钱付了定金、一半,四块钱。还剩三块多。跟鞋匠约好了十天后来取。
李大和看着他掏钱,就问,“你做牧师,还是那个什么”神仙学院”的学生,有很多钱吗?”
比尔就很穷。德西坦然道。
“那个小姐。她……,离婚时,给了我一些。”
“我做牧师,教会也给些钱。就都带来了。”
李大和拍拍脑门。这位真可以。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那小姐给再多的钱,也没留住他。
真是好样的!
不过李大和还是挺负责任的。不忘了教导一下“为夫之道”。
“我跟你说啊。你是结过婚的。”
“可在我们这儿,一个姑娘家的,这个洞房花烛夜,可重要了。”
“什么”洞房”?” 德西听不懂。
“就是一个姑娘家,一辈子就这一次。唉,咋说呢!”
李大和望着天,思想很纯洁地想了想。
咋跟这外国货,解释这个洞房的“洞”呢。
民间形容极为晦涩。自古以来寓意深刻。
不过,现在破四旧,不能追求所谓那些隐喻了。
那毕可,应该是有李婆婆教的吧?
这司马德,都二婚了。也应该会懂的吧?
“娶媳妇,就是结婚。我们叫入洞房。就是入洞房那天,叫结婚。”
“哦。”
“反正啊。”李大和瞅着德西白净的脸,欲言又止。
“就那天,入洞房的时候。你别欺负那姑娘,好好对人家。”
德西心里默默地想了想。
与自己心爱的姑娘结婚,自然是一辈子都要对妻子好的。
为什么要刻意在入洞房那天,好好对她呢?
瞧瞧这李大和,自己还没说媳妇呢。这操的心,那叫一个真宽 !
*
李大和带着德西逛逛镇子。
这个富洪镇,下面有好几个村。镇上有些砖房,不是农村那种盖茅草的土房子了。
还有青石板路铺道,一条全是挑檐明清时期古代建筑的长街,很有古镇的样子。
也有可以让汽车通过的一条主要洋灰路。
这是德西除了洪山村和教堂外,好好参观的第二个地方。
之前张山带他坐公共汽车去洪山村里时,经过了这里,有人下车。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
李大和带他去看看过去有钱人的家。
那条长街上有一家富户。据说解放前就是百年大族。光院子就有好几进。
德西跟着进去,映入眼帘的一切,就让他莫名熟悉。
他看到了曾经见过的那种挑檐、乌瓦覆顶,乌木立柱、刷了黑色漆主体的大型建筑、石台阶、小庭院。石桌石凳。
就是他在艾兰德城堡里见过的那幅画里。类似的庭院。
那个怀抱婴儿的女子。
他爷爷的……心爱之人的居所。
德西后来当然知道了。杏奶奶跟他讲过,爷爷和那位媛奶奶在京城的生活。
他们,的确是真心相爱的。
但是,爷爷当时被军令召回国,只能”抛弃”了她。
在那个德意志耀武扬威侵略弱国的殖民时代,做为军官的爷爷无奈、又身不由己。
德西望着这庭院,心里联想着祖辈的故事。当然,在自己这一代,不一样了。
他如果爱上一个这里的女孩。
就堂堂正正地娶她。和她相亲相爱、相伴一生。
他绝不会再抛下她,会与她同甘共苦。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她。
他绝对干不出、自己爷爷干的那种龌龊事儿来!
德西看到,如今这里除了房子,门户大开,空荡荡的,家具、生活用品都没有。门板都被拆了,也没有锁。
李大和解释说,这里以前住着一户大地主。就是有钱人。
他为富不仁、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解放时,这样的地主就是被处决的,原本这条街的几幢房子都是他家的,已经被分了。留了这一间,给他家人住。
前几年运动一起来,他的后人一直被游街批斗。
现在政策改了。当地将地主、富农、反动、坏分子、右派等六类人员,都迁至边远地区。
这家人都被迁到湖武的最偏远山区去了。
“那家里的东西呢?带走了?”
德西想着,这么大房子里的所有东西,举家迁徙搬个家得多么费事。
“怎么会。也被大家分了!”
德西这才想起,之前小可说过的“抄家”。原来是这么回事。
即使被清理过,从布局也能看出来。
这家曾经有前后花园,原本茁壮成长的花草树木,都已枯死,或被人为刨了。
李大和说,被拿去当了柴火。
那些门板,被人拿去当了床板,好些的家具,也被老百姓分了。
一间大房子里,有整排整排书架,想来是之前里面放了很多书。现在一无所有。
“书呢?”
“扔了,烧了吧?看那些有什么用。都是旧社会害人的思想和东西。”
德西想起教堂里,还有比尔存下来的一小摞书,就在楼上储藏室,拿布盖着。
他大致明白了。
他家里从来不烧书,即使是最动荡的纳粹时代也没有。艾兰德城堡的图书馆藏书丰富,那是他和弟弟们学习知识的地方。
这个古老国家的文化里,明明有那么多宝贵又吸引人灵魂的东西,为什么要将它们烧掉?
他说起来,自己童年时还看过小人书,西游记、红楼梦那种。
李大和挺惊讶的。不过,对我们华国的书,都流传到西德的民间去了,他还是有点得意。
他马上讲起了理论,随时随地教德西。
破四旧。就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这都是封建和帝国 主义的残留。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必须要打倒。
连你们的教堂,都是其中之一。
不过,只要教堂不再走那些帝国主义压迫的反动路线,好好劳动、改造自己,这样追求先进的思想,还是值得肯定的。
德西似懂非懂。但他了解纳粹时代的历史,疯狂的青年人也曾经把知识类书籍扔进火堆。
那一幕,仿佛正在此地重演。
书籍,是首当其冲被毁灭的倒霉蛋。
总之,烧书,又不害人、不伤人。
杀书、扔物,总比屠 杀人命好吧。
德西点点头,表示了认同。
今天,他至少身临其境了祖父那幅画中的场景。他坐在庭院仅剩的一张石凳上。
他回忆着那幅画的细节,回忆穿透东西方实际存在的时光和空间距离,想感受那个女子抱着婴孩,如画中那般,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石桌,已经被砸去了一大条边缘。可以想象,当时人们“抄家”时,是有多么恨它们。
人们恨所有不公平、及压迫过自己的一切。
不患寡而患不均。对那样的旧世界,要砸了它。
从这户人家出来,再走出这条街,李大和指着镇上那唯一的一条整齐马路说。
“上面说要多修两条路,从镇子通到我们各个村。现在当然是没有钱,修不起来。”
“要是路修通了,从我们大队来镇上,就方便了。”
今天他们俩来时,蹭了运鱼的车、挤在驾驶室,半道上还有土路,极为颠簸。司机师傅都怕车里的鱼颠出去了。
不过,修路最费的是水泥。湖武市最大的水泥厂才开始建,还没有那么高的生产能力。
这个国家还有很多需要建设的地方。不过李大和是个乐观派。他拍拍德西的肩膀。
“司马德,领袖说过,我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一定能在不远的将来,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
“只要我们好好建设,以后湖武,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镇上的供销社更大。不过,里面的很多东西,一样要票。
德西看到有卖手绢的。他在西德都用面巾纸,这儿没有。用手绢也行,擦手擦鼻子。
这段时间,他都是学李大和,手上有泥巴,就往稻草、田埂上、地里的草里蹭干净。
李大和见他买这个,还是四条。两条是蓝边,两条是红边。
又挤眉弄眼地问。
“还是给毕可的?”
德西微笑着点点头。李大和来了劲儿。
“你决定了?就是她?”
“在我们这儿,娶媳妇? 结婚? ”
德西想起前几天那个月夜,小可抱着他的脑袋,就那么蹭他、摸他额头的感觉。
柔柔的,暖暖的。他被蹭得心都软了很久。
当时身子都软绵绵的,不想从那张长椅上起来。
要不是因为夜里实在太冷了,他怕冻坏那姑娘,他都想在那儿躺到后半夜。
当然,那姑娘可能受了凉,第二天就……。
还有,有小可,就仿佛不孤单了。感觉自己在这儿,有伴儿了。
有能与自己在一起,在静静的夜晚、看着月亮说话的伴儿。
心底里有种莫名的甜涌上来。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李大和一拍大腿。
“好事!这不就得了!”
德西期期艾艾地,挺羞赧地讲。
“可她……,没说愿意。”
“那怕啥。”李大和摩拳擦掌,“我跟她说。”
“就一层窗户纸了,瞧我给你俩,一捅就破。”
李大和见他听不懂”窗户纸”,大致解释了一遍。
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你情我愿一说开,齐活!
“别,别。”德西赶紧拦他。垂下眼睫毛,有点羞答答的。
“我还是等她……”
毕竟小可说过不想结婚。
她的这种念头,就不能让李大和知道。
若是她暴露出”做主的修女”的心思,李大和能……。
还不得更加怼她、看不惯她。
还有,小可介意他结过婚、离过婚吗?
小可还没结过婚,会不会嫌弃自己。
可李大和心里真着急。
又想起来,这都花了半个月的辛苦钱给小可买鞋,都还没摸上过脚,就替德西冤。
这会儿男女比例不失调,只要对上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赶紧结婚生娃。
你都二十八了。这年纪在村里,都算老光棍了。
不行,他李大和得尽快把这事捅破了。
算算日子。六个月期限,这都奔四个月了。赶紧的!
德西听着他一旁碎碎念的催促,只得不吭声。
路过镇上这家卖粽子的,蒸笼里香气四溢。德西想起那天,大家推磨做的米糕和糍粑,都很香。
德西就想买。
大、小粽子都是2分钱一个,里面的米不一样。不要票。
还有一个农民在摆摊卖鸡蛋的,也不多,就小小一篮,说是家里攒了半个月才下这么些。
德西想着教堂里鸡蛋不够吃,就买了十几个。鸡蛋是用稻草编的篓子装,他就都拎着。
一篓鸡蛋。五个粽子。一包松子糖。
李大和也花了不到一块钱。
路上回洪山村的车很少,公共汽车两天一趟,还定时,他们肯定赶不上。
两人在马路边,望眼欲穿地等了很久,才看到同方向一位大叔,开着农用拖拉机经过。
这是附近的村大队给镇上交了晒干的粮食,正好回程。
“去洪山吗?”
“来,来,走着!”大叔瞅着这个少见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长得还挺和善,觉得新鲜一直问东问西。
这种车平常什么都装。但至少比走回去省力气。
至于味道,就不能嫌弃了。比如,不久前就运过猪。
在村口大道上被放下,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才能各回各家。
*
德西进教堂时,灶上温着做好的饭菜,都还没吃呢、正在等他。
小可在竹椅上缝一条裤子。德西一看那么大一条缝,就是他扯破的那条。
小可直接给他缝了条长补丁,加固。
德西也终于和大家一样,有条补丁裤了。
他进门,小可冲着他亮了亮那个补丁,带着顽皮的笑意。
“哈哈,跟我们一样了。”
看见他拎的那十几个蛋,小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每日一蛋可金贵了,连鸡都不敢打骂,就为了伺候它生蛋。
这下,来了十几个 !
“哎呀,怎么这么多蛋啊!”
“那个”镇”上,有人卖。不要票。”
“看来,镇上有很多东西。”
“对,李大和说了,镇上有集市。十天,还是半个月有一次。就是从我们这儿过去不方便,没有车。”
德西掏出了兜里的手绢。把红边的那两条给她。
“呀!好漂亮啊。”
这就是小可一直想挣钱买的,一下子来了两条。
她突然想起那天德西给她买纸,说的。”我给你买”。
这是又给她买了一样东西。
小可心里不知怎地,泛起一股子特别腻的甜。德西又低声对她说。
“那块野猪皮,能做两双鞋。”
小可瞪大乌亮亮的眼睛。
“给我做了?”
德西点点头,目光向下去看她的脚丫。差不多。给鞋匠的尺寸应该没有错。
再抬头,见着姑娘眼神里,一股子汹涌而出的温柔,再也藏匿不住般,直往外、对着他涌。
他了然般地笑笑,去井边洗手。
“我饿了。吃饭吧。”
小可赶紧转身,叫着大家,把饭菜端上餐桌。
德西带回来的粽子是两种,一种是白粽。
另一种是碱水粽,是泡过草木灰的糯米,粽子绿莹莹的,有箬叶特殊的清香味,个头还袖珍,跟大白粽不一样。
三只碱水粽,个头只有白粽的三分之一,却跟白粽一个价格。
五只粽子,都切成块,这样每个人都能尝尝不同风味。
白粽有些寡淡,洪宁和小可从来没吃过这种碱水粽。吃了一块简直太清香了。
德西尝了一口。看见小可眼睛里的馋意,就心知肚明。
他只吃白粽,把碱水的留给她。
小可的黑眸笑盈盈的,像蓄了一汪水。她知道这家伙是把好吃的让给自己。哎呀,怎么这么好啊。
李婆婆在一边感慨说,今年教堂地里的红薯,这几天她跟比尔收了有五十斤。可以做补充粮食。
无论如何,今年冬天的日子,比起去年都更好过。不会缺吃少穿了。
说到”少穿”,小可咬着粽子,身子一个激灵。
边吃,边看着德西身上的单薄衣衫,突然想起,冬天来了,该给德西做棉衣了。
这阵子小可也参加劳动,忙来忙去,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德西来时,只有那么一只小箱子,一切都需要从供销社买。
这会儿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德西的小箱子放在卧室,就没人动。
房间布置简陋,小可除了扫扫地擦擦桌子,就没有别的家务。
德西就那么两身衣服,在旁边一个小木斗柜里放着。
其他人别管棉衣旧不旧、破不破,至少都有。德西可没有。
他不只没有棉衣,还没有棉被。
今年洪山村产的棉花可并不多,生产队给国家上交了大部分,自己留了些。
二百多口人都要过冬,听说每人只能分一斤。
这才五斤棉花,要做五个人的被子肯定不够,只能给德西一个人用。
其他人只能先用旧的,等明年新棉花下来了,再说。
还有,冬天取暖何止只需要床铺垫的稻草,还要足够的柴火。
家家户户从初冬开始,已经储备取暖柴。
湖武市冬天气温并不太低,但也需防寒流来袭。
前两年教堂的柴火,肯定是不够的。有教民的时候,他们会送几捆。
去年冬天彻底没人送了,比尔跟村里商量,要了人家的两捆,将就着用。
只要一降温,所有人就钻进被窝里,尽量不下地、不出门。
今年肯定不能那么干,还要出去劳动呢。
当下大家就合计,要赶紧去山里捡柴。晚饭要早些做、早些吃,早点出发。
想到这些柴火,会让大家今年冬天暖和起来,大家就都充满了干劲。
取暖这一点,和德西从小长大的经历一样,城堡里的壁炉,那时候也需要木柴。
二战后家里再次发达了,才大部分改成电,但保留了一些传统式的,还是烧柴。
德西和小可得去山上寻柴。
那座山可不像艾兰德城堡附近的森林,一步之遥。走路过去,离村子、教堂都不近。
即使是干柴,将一大捆背回来,也是需要体力的。
但各家的柴各家寻,村里地里可没有那么多。有本事就都上山去背。
捡柴火,还不能占生产队挣工分的劳动时间。这时候,家里有壮劳力就太重要了。
背一大捆柴走一小时,很费力气,就算用板车去拉回来,也得一小时。
于是这几天傍晚下工后,大家赶紧吃完饭。德西带着小可、洪宁去山上。
不只是捡,还得砍。德西从小在森林长大,这种活儿当然干过。
洪山这边的树木虽然也茂密。但砍柴的人都顺着山根最近处操作,山脚下已经没什么柴了,要往山里走。
做这种事情,小可哪怕带着洪宁,都是不敢来的。但是有德西在,什么都不用怕。
小可和洪宁拿化肥袋子装落叶、松散的草本。
德西把干枯树枝、死枝都整理成一捆一捆的。
花了一个多小时,又砍又捡,直到天全都黑透了,才拎着煤油灯下山。
他们每人都背了一捆或一袋。德西背了两捆大的。
说实话,要是这么扛回家,可是背不动的。
“那我们放在这里吧。”
他们找了山下一个角落,几块大石窝里先放着。把能背回去的零碎、轻省的,先背回去。
这种大捆的,放在这里,过几天跟村里借一下自行车,一次性推回去。
就这样,三人在山上每日摸黑、连干了快十天,在这个地方存了四大捆。
到最后,小可满意地拍拍手。
这下,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等最后一日,德西借了大队的自行车,带小可来驮运,洪宁走路费劲,就不带他了。
小可崇拜地看着骑车特溜的德西,他怎么什么都会。
德西当然从小就会骑。还会骑摩托、驾驶汽车呢。
他拍拍车座,示意小可坐后座上,他带上她。
小可是第一次坐自行车。德西先用大长腿撑着地。等小可坐稳了,他再蹬。
他脚一蹬,小可就”呀呀”惊叫两声,不管不顾地揽住了德西的腰。
骑车的俊美青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扭头说了一句。
“我要骑快了。抓稳!”
他满意地感受到自己的腰杆,立即被那姑娘抱了个满怀。
姑娘怕自己被甩出去,索性脑袋都快贴到他后腰上。
他们的身影穿过村庄去往大山的路。沿途还能看到好多的捡柴人。三三两两地背着柴。
最先遇到的是庆林两兄弟,他俩都是壮小伙,每人身上都背了一捆结实的柴火。
看着骑自行车过来的这一对儿,兄弟俩交换了个眼色。庆林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阴霾,长睫毛低垂。
知青们也在。看见这一对儿,都打招呼。
“司马德,毕可 !”
“哎,李玉园,潘燕。”
德西着急去运柴,也不停车,“唰”地就过去了。
李玉园背着一捆柴火,望着他们的背影。
好羡慕。她家里以前在B 京,也是有自行车的,她也会骑。现在没了。
德西风驰电掣地蹬车,终于到了存货地。一看。
那四捆柴,连着绳子,竟然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柴呢?”
小可惊慌失措地跳下车,在那地方左左右右地看。
柴呢!明明放在这里的,他们仨每天都来放的啊!
德西看看四周。他已经确定,这是被人拿走了。
这柴火又没有写明是谁的。
放在野地里,当然也不能说是谁的。
满心欢喜而来的小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找了一圈,最终知道了结果,一下子就蹲在地上,哭了。
伤心委屈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就往下掉。那曾经笑盈盈的黑眸,现在毫不掩饰地,被痛苦笼罩着。
这是她辛辛苦苦每天走路一小时,过来捡一个多小时的劳动啊。
每天干活儿已经都那么累,还要过来捡柴火,就是想今年冬天,不挨冻了啊!
想着能多烧点热水,在那个日子手脚冰凉的时候,好好泡泡脚啊。
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偷拿自己、这么辛苦收集的柴火啊!
“是谁干的啊!怎么这么坏啊!”
德西看着表情伤心又绝望的小可,瞧着她使劲抹着眼泪,只能温言安慰她。
“别哭了。”
“拿走那些的人,可能比我们更需要它吧。”
“他可能是一个老人、小孩,或者身体有残疾的。”
“他没有能力去捡到柴,所以就拿了。”
毕可流着泪抬起头,已经哭得泪眼模糊。
“可是,我们也没有能力啊,我们也是,……哼,好不容易才捡到的啊,……呜呜。”
德西,我们这么多天劈了好多树枝,扒拉了好多草,在山上走了好多路啊。
我们的手都被扎出了口子。
在山坡爬上爬下,每天都到天黑了,脚都酸了,才能走回家。我心里真的好委屈好难受啊。
德西的蓝眸,炯炯有神地看着这姑娘。
“小可,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帮助别人的吗?”
“柴被拿走,说明我们帮到了他们啊。”
“我们还有能力再捡,是不是?”
“别担心,天气还没冷呢。现在开始,我们再捡几天,还来得及。”
“我这两天都骑车带你过来,有车了,就能多驮一些回去。”
“别担心了,我们会解决的。”
德西的善良和担当,这一句句话,就像拨开了毕可心里集结的迷雾一般。
小可没那么难受了。她抹了两把伤心的泪。
德西,他怎么这么乐观豁达,这么好!
小可站起来,赶紧拉他胳膊。
“那走吧,趁今天有车,我们多捡点。”
他们推着自行车上山,车上有麻绳,本来是用于捆那些柴的。现在便在山上继续捡,捡了就捆好。
山脚下基本上都没什么柴了,只能往深一点的半山腰去。
失去了那么多柴,小可不服气,也难免心里发狠、要补回来。
她看见地上差不多的树棍就往怀里薅。抱够了一团,就绑在自行车上。好在今天有自行车,不用他们再辛苦地背下山了。
今晚还有明亮的月光。本来两人是欢欢喜喜过来运柴的,想着很快就回家,也没有提油灯。
不过乡村的月光也足够照亮道路了。
他们在林子里捡啊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德西现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了。
终于,两人看着车后座上的三大捆柴火,不错不错,挺多了。可以回家了。
小可再一次被劳动后的收获治愈了心灵。这会儿,一点都不伤心了。
德西,他的情绪好稳。似乎碰到任何事情,他都不会着急。
他会马上去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抱怨。还会说宽心的话。
小可发现跟德西在一起,心里永远都会很安宁。就像有了根定海神针。
男人的作用,就是心胸宽广,能化解那些想不开的牛角尖。
小可微微一笑,明明今天是特别丧气的事,但现在,那些沮丧绝望,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下山吧。”
“好。”
德西说着,扭转车把。后座的柴太多了,有半人高,他得掌握好车龙头。小可在后面用手扶着。
德西突然身子一顿,停了。小可不明所以,一脑门撞到他后背上。
“走啊。”
“别动 !”
这一个词德西说得短促而又凌厉。小可被他的气势一震。
德西低头冲背后的她,轻声道。
“有狼。”
小可眼睛里立马惊恐了!
她很少来山上森林,但听人讲过事的。小时候,村里就流传,有狼下山叼走了谁家的小孩。
还有去山里捡野果的,也被狼攻击过,咬过以后落下了伤。
怎么会有狼?! 不,怎么会没有狼?
它们白天不敢下山,或下山少。但今天,现在是几点了?晚上了啊!
山里、山附近,都没有人声了啊!
小可的身子抖得厉害,前面的德西是她唯一的屏障。
德西看见了那只绿眼睛的家伙。月光下,它黑色的皮毛与暗影融为一体,但眼睛亮着瘆人的寒芒。
德西快速地思索着。
在艾兰德城堡附近,没有狼。但有熊,有狍子、野猪,它们轻易不会攻击人。
那森林里建了小木屋,一切避难设施,包括猎枪都一应俱全。
遇见猛兽袭来,拿枪震慑或直接击毙。
但现在,他没有枪,今天没有提灯,手里连个火把都没有。更没有带火柴。
身后就是他的准媳妇。怎么办?
他有把握跟这只狼肉搏? 能赢嚒?
小可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果然是。离他们有十几米。
她的上下牙齿都开始咯咯打架了。
这东西会冲上来咬人的。她连庆林家养的大狗,都怕 !
德西跟那狼对峙着,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这些日子上山,他仔细观察过的各种地形。
今天为什么还敢上山捡柴,就因为山形和小路,基本在他脑海里了。他有把握不会迷路。
而且,他记住了几处土窝子洞!
这山里没有任何人工建的伪装、躲藏、避雨场所,所以,他每经过一处天然土洞、都记下来了。
有多年森林狩猎锻炼出来的经验,这是他对陌生自然界先熟悉的本能。
他想了想,低声对小可说。
“拿下来一捆柴。备着,防身。”
他们是两个人,德西很高大,狼还不敢往上扑。小可手里有一捆柴火,至少就不是手无寸铁。
小可赶紧解下来一捆,抱在怀里。
“这附近有个洞,能藏人。跟紧我。”
德西回头看她一眼,蓝眸里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我会解决。”
他们刚开始走动,从另一边的阴暗处,又出来了一只 !
是有两只狼啊。这下,德西的心猛然一沉。不好对付。
他要带小可去最近一处洞口,小十米。要在短时间内跑到那里,能比狼快吗!
但是,不能再等了。当机立断。德西大喝一声,“跑!”
小可就跟在他后面,拖着柴捆跑起来。
狼立即朝他们追。德西沉稳的声音在安抚她。
“跑稳了!看那个洞 !”
借着月光,小可看见了那个带点坡度的土洞。
“钻进去!”
德西看小可扔下柴捆进了洞。赶紧也钻进洞里。
一手把自行车横拉着推倒,压着上面绑的大捆柴火,以迅雷般的刀劈之势,快速封住洞口。
狼径直扑过来,就只晚了一步。被柴火捆和自行车挡住了。
它们在洞口外愤怒地嚎叫,拿爪子扒拉。还想伸嘴进洞啃咬。
德西又在洞口,把小可扔下的那捆柴,从地面拖动调整好位置,给洞口的保护性覆盖,又加了一层。
这下,狼嘴都不可能进得了洞。
那狼嚎的声音尖利地,让小可使劲捂住了耳朵。
“别怕。”
德西沉稳的声音传来。
这个树洞并不大。德西记忆里,前面还有个更大的。但是肯定跑不到那里了。
这处,只能容纳两个人坐或躺下。洞口不高,他太高坐不了,但里面比较窄深,他可以趴着或躺下。
那辆大自行车真是救了命了。横着一放很沉,下面还压着几捆柴火,狼爪子扒拉不开。
两只狼,就那么虎视眈眈地在洞口外守着。就看这两人什么时候出来。
德西索性伸直了身子,就在地上躺下来。
月光能照进一半的洞口,他能看到这姑娘惊恐的表情,和不断起伏的胸口。安抚道。
“别怕。它们进不来。”
小可盯着外面无计可施的狼,那绿莹莹的眼睛还闪着寒光。但无论是嘴还是爪子,都伸不到洞口里来。
经历过劫后余生才有的安全感。她这才缓缓调匀了呼吸。
“那怎么办?我们也出不去了。”
“至少我们都没受伤。”
德西幽默地笑起来。“瞧瞧我们多厉害,居然比狼都跑得快。”
“你还笑得出来!”
小可嗔怪着,却想到了,幸亏德西记得这里有个洞,幸亏他们跑得快。
不然,被狼扑倒撕咬几下,或者伤到要害部位,现在就不得了了。
“今天晚上回不去了吧?”
狼这么守着他们,得守多久?天亮了会走吗?
德西枕起胳膊,表情舒适惬意地伸直了大长腿,语气漫不经心地道。
“看来。今晚,只能睡在这里了。”
“这里?”
不然呢。
德西蓝眸意味深长地瞄着姑娘的慌张。
“别坐着了。躺下吧。”
洞口不高,就算矮点的小可坐着,也要下意识佝偻着脖子,不舒服的。
小可没太犹豫也没再扭捏,就和德西躺平齐,伸直了腿。
可她又很好奇,想看看外面的狼在干什么,就扭过身,改成趴在洞口,透过柴火捆的缝隙,盯着外面的狼。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和外面追杀自己的野兽对视的感觉。
看着对方追而不得又无奈。自己却有一个被庞然大物(自行车)笼罩保护着的地方,有十足安全感。
她想想都觉得好笑。
明明是一件惊悚至极、生死之间的恐怖之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还有一种安然恬淡、庆幸余生了?
“德西,真是好……”
小可转头,就想告诉德西,”好好笑”。
可是,她回头这一眼,看到身边德西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不比外面的狼,憨厚老实。
德西的蓝色眸子里,也闪着碧莹莹的光。
德西可不禁欲。他之所以没有欲,是还没遇到那一个人。
此时,已经让他动了心的姑娘,和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这个土洞就像一卷被窝一样,洞口大,洞底小,正好裹着他们。
小可刚才随便动一动,就蹭到了他。
此时,看着那张天真又无辜、娇美可爱的小脸,又是这样前所未有、温暖紧贴着的亲密姿势。
他已经起来了。
小可意识到什么,惊叫一声想爬起来,后脑勺就磕到了洞顶上面的土。一束干土洒下来,落在德西脸上。
可他被这姑娘压着,只能绅士风度地闭上眼睛、偏过脑袋。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
小可赶紧给他擦掉脸上、耳朵上的浮土,这一伸手,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又都压在德西身上。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又莫名地有点男子磁性的激越。
也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快慰。总之,跟平常不一样。
小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显感觉自己小肚子下面,有一处硬硬的。
好像还在慢慢地动。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洞就那么高,她也爬不起来。
她还在扭着的时候。德西的双手紧紧箍在她背上。低沉地喝道。
“别动。”
哦。小可整个人都僵住。
此时此刻,谁都忘了外面有狼,只有他们两个并做一处的心跳。
“怦怦怦”,都像在擂鼓。
四周那么安静,这是唯一的声音,提醒着狼,这洞里有两只无比鲜活的美味。
德西索性扣住了小可的背。
这玲珑可爱的家伙,让他脑海里陡然想起了,那天两人一起用稻草铺床时,自己和一只小豹子在翻滚嬉戏。
只是今夜,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稻草的柔软,嬉戏的条件,实在是差了点。
但她柔软温暖的身躯在怀里,是这样妥帖、完整、亲密。
德西看着洞口稀碎朦胧的月光,再一次找到了胸中肋骨回归的感觉。
他小小的这根骨,在异国他乡的一个月夜,就这么,被两只饥饿的狼驱赶到了他怀里。
既然已经抱住了。
那从此,可就不能放了。
被这么紧紧抱着,小可的心七上八下的。她下巴轻轻磕在那坚硬又有弹性的胸膛上。
下面的人体温一直又热又烫。她就像趴在一口做完饭的柴火灶上。
熨帖舒适。
就是有一处像石头一样,硌着她觉得不舒服。
一分一秒地,她听着德西的心跳从非常急促到缓慢,气息也平静了。
感觉到那石硬慢慢地,又软了下去。
她也不敢动。狭窄空间里这么被扣住,想动也动不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小可嘟囔着道。
“德西……”
“嗯。”男子轻轻滚了滚喉结,声线闷沉地很。
“我可以动了吗?”
“不,……行。”
“哦。我怕压到你。”
“可以压,但是不能动。”
“哦,可是,我有点困了。”
“可以睡,但是不能动。”
“哦,……”
这姑娘看看外面守着、依然一动不动的两只狼。
实在也没什么可看的。
“那我真的……睡了。”
德西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充满磁性的声音里,有种想哄她睡觉的、父亲般的温柔。
“睡吧。”
姑娘像是再也没法在“压他”和“起来”之间,做好全身肌肉的平衡。
刚才那样极力地紧张绷着,反而更累了。
“嗯。”
说完这句,小可全身一松弛。脑袋一歪,脸贴在他胸口,就闭上眼睛了。
德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感受着姑娘的心跳声,和已经平静地几乎觉察不到的节奏。
这才侧了侧身子,换了点位置,将小可小心地笼在怀里。
他第一次在怀里抱女孩睡。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处境。
但是当怀里满满的时候,无处可依的心,也有了着落。不再是空洞的、寂寞的。
米斯巴赫地理位置比这儿纬度高,气温低很多。
目前这里就相当于那儿的夏秋之际。
在森林里过夜,他有经验的。但他不想让小可着凉。
索性后背缓缓挪移,躺到洞的中央,把姑娘整个放在自己身上。全身都贴着自己,胳膊和手掌都笼着她。
以他为床,以他为被。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小可太困了,身上也冷,小手攀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胸口上,就呼呼大睡。
姑娘身上的馨香,像那夜菜园边一样,好闻。
这么近,德西听到了她一缕一缕、清浅的呼吸。
有节奏感的小气流,热乎乎地、一次次吹着他的胸膛。
他忍不住仰起头,轻轻用指尖,碰了碰那暖热的脸颊。
想起李大和在做鞋子的时候,说他,”咋不提前摸摸 !”
今天,他能摸摸了。那也摸不到她的脚丫。
不过,他能摸别的。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摸。
姑娘的呼吸越来越柔缓,是睡熟了。一直在守株待兔,根本睡不着的德西,修长的手指慢慢向下,探到她腰间的衣襟,缓缓摸进去。
玲珑的后背腰肢曲线,有两个很明显的腰窝。他大拇指按到一个,轻轻抚摩着。
指尖感受般地,在周围划着小圈。简直是丝绸一般的质感。
他不知道,水乡的姑娘,皮肤就像吸透了水,柔润得很。
平日衣服又盖得严实,风不吹日不晒,就像能掐出水来。
小可又是长得最好的年纪。
就那么摸了几下,德西就又有了反应。
他心里和身上都热,全身血液越来越沸腾。一股子汹涌地往上窜。
双腿都夹着袖珍的那双,难耐地换了个位置,蹭了蹭。
根本不敢再摸下去了。
他只是边摸,边想那么一想。
劈头盖脑涌上来的欲,就收不住。
身上的血都热了,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是这么”狼”的一个人。
他不能吓坏这姑娘。也不能比外面守着的两只狼,还禽兽些。
手指对那撩拨他心弦的触感,虽然那般恋恋不舍,但只能悄悄地先退出来。
用有力的胳膊拢着,两只热热的手掌心,放在姑娘背上。
像给她盖了层被子一样。
周边的松林和树木,也在进入昏昏欲睡。
那外面的两只狼,在见惯了林中之兽的德西眼里,此刻,就像是给他今夜“洞房”、看大门的。
有它们在,别的动物,就不会来了。
德西轻轻地抚摩着,怀中姑娘那柔软温暖的脊背,心里想着。
若是今后的一夜一夜。怀中都有这个陪伴他的人。
这样的人生,他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
天刚刚破晓,李大和家就有人敲门。
“谁呀!”李大和有起床气,嘟囔着翻了个身。隐约听见外面他爷爷在说。
“哎呀,是比尔啊。”
现在不能叫“神父”了。神什么父。认谁做父呢?都得叫同志。
好的。高高胖胖的比尔同志来了。
“那个,李组长呢?”比尔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找大和啊,来。我给你叫。这孙子,还不起床!”
他爷爷正要过来,李大和就一脸阴沉地开了门。
“干啥啊,干啥啊,一大早不让人睡觉!”
比尔赶紧凑过来,“李组长,你赶紧帮帮忙啊,昨天晚上,德西和毕可,他们俩,都没回来!”
一听是司马德的事,李大和脸上的阴霾就散了。他披上衣服。
“咋回事?”
“来来,你,好好说。”
昨晚,比尔和李婆婆一直等着他们运柴火回来,等到半夜,都没见人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上路不好走,比尔年纪大了,也怕摔。
等到天刚蒙蒙亮,就赶紧来村子里问。
李大和这么一听,吓一跳。
昨晚上还帮他们借了自行车呢。
两人居然都进山没回来,他这一下,就浓眉一拧紧张了。
不会叫野猪啥的给拱了吧。
二话不说,赶紧跑去找洪队长,叫了十几个大小伙子,往山上去。
知青们也起来了。一听,说昨夜天黑前还看见他们了。就是奔山里去的。
知青里也出了两个人。
这些人里还有庆和兄弟俩。
一行人拿着砍柴刀上了山。边走边吆喝。
“司马德 !”
“毕可 !”
德西两人就那么被喊醒的,原本在洞里,德西搂着小可,睡得那叫一个香。
小可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德西也是刚刚醒。看着在自己怀里睡了一晚上的姑娘。掌心先上下捋了一把摸摸。
小可没着凉,也没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摁着德西胸膛,想要起来。当然,未果,后脑勺又磕到洞顶。
德西唇边泛起几不可察的一抹笑。轻轻地伸出手指,给她梳理头发。
小可很不好意思。但这会儿,只能还趴在他身上。
她透过那些柴火棍的缝隙,瞄着外面。没有狼了。
叫他们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都着急地想爬起来。可越这样都挣扎,反而越挤得洞口满满的,谁都起不来、出不去。
德西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又是一声低喝,额头都爆出青筋了。
“你别动。”声音低沉又粗噶。
小可一怔。想起昨夜他身上的变化。马上意识到什么,赶紧不动了。
德西撑着她的胳膊,深呼吸了好久,才把那劲儿压下去。
李大和一群人已经走到这附近了。
当李大和看到那辆自行车时,就先一愣。
自行车下面压了好几捆柴火。人呢?
“我们在这儿。”
随着这句话,再看见洞口伸出一只手来,先推倒自行车,再拨拉开旁边的柴火捆,露出里面两个脑袋来。
众人面面相觑。
啥叫洞房,原来,这就叫“洞房”。
旷世难寻的直观展现。
人群中有汉子发出爆笑。
“哈哈哈。司马德,你行啊!”
毕可紧紧贴着一侧洞壁留出空间,德西面色平静地,先慢慢爬出来,再拉着毕可的手,把她慢慢拉出来。
毕可没想到外面来这么多人,一下子脸都红透了。
德西神情如常地,给大家讲了昨晚的遭遇。
李大和上前一步,拍他肩膀。
“好小子。两只狼啊。这办法好。不过也是危险啊!”
“万一被狼咬到,你俩就完了!”
旁边有个汉子可会抓一直关注的重点。他才不想听什么狼的故事呢。
他上前就挤眉弄眼地笑道。
“司马德。你这是,都跟人家毕可洞房了吧!”
旁边的人们都会了意。
“对啊!你们这么着,都算……”
“对,司马德,人家姑娘家的清白,你可不能不管!”
这是德西人生中第二次,被要求对一个姑娘的清白负责。
不过这次跟上次不同,他除了抱着姑娘好好睡了一觉,真的什么都没干。
但是,这一次,却是他铁了心、巴不得要负责到底的。
他转身看一眼,那已经捂着一张满是红晕的脸、想找地缝去钻的姑娘。
一字一句地对大家道。
“我马上管。”
他扭头就问毕可。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