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来的风》3-49 东北猪肘和小劳工 衣柜里的大牌 老板布置的早餐 美食点评脱口秀

*

“那我们走吧。”阿碧手脚都利索起来。

“好。”

两人推着那辆货品高耸的车走出来。

其实。

司里原本的安排,是全部物品选好以后,打个电话让人来收银台结账,把所有东西都开车送到明珠公寓。

然后,他和阿碧找个地方吃晚餐。饭后,让姑娘帮她……

但自从司马春打来的那个电话之后。

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当然不会再那样高效率处理。而会最大可能地,…拖延时间。

结账,必须要自己结。货,必须得自己搬。房间的布置,也需要这位助理帮忙。

总之,这位总裁自己手脚不够麻利,这种粗活儿明显是搞不定的。

而且,在阿碧下午睡着的时候,司里又特意去选了很多需要拆解组装的零零碎碎。均需自提、回家组装。

于是,仅仅排队结账就花了二十几分钟。两个人坐出租车把东西搬回公寓,又是半小时。

把大包小包都堆在司里家客厅以后。司里一脸愁容,那对俊挺浓眉皱起来,对目前混乱的景象,挺不满意。

“东西这么多,太乱了。”

“看来,我今晚得”熬夜”。阿碧,如果形容”通宵都不能睡觉”,是这样说么……”

我让您老人家熬夜。阿碧……。对上那双非常无辜,还有些畏难情绪的清澈蓝眸。马上明白了。。

不仅是眼前的小山堆。还有大件,比如那个安眠沙发,还没送来呢。

阿碧在上午是见过这房子之前的秩序和整洁感的。深觉自己因睡误国的她,马上真心实意地检讨。

“我收拾。我会收拾好。”

司里蓝眸闪烁着隐藏不住的谋算和愉悦。却甚是感激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吃饭吧。我饿了。”

阿碧一想到自己睡觉误事,让司里没按时吃上晚餐。就有点儿怂。这会儿完全不敢再发表任何意见。态度老老实实,一切都听司里的。

他们去程的两辆自行车,还在宜家呢。这下要先打出租,去骑自行车。

当坐进饭馆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司里的胃,好像从没这么不规律过。他用餐时间基本固定。到点儿总会有吃的。

今天午餐十二点在宜家用的简餐。下午喝了点里面的饮料。这会儿都没东西吃,实在是很晚了。

一切都是因为阿碧这个罪魁祸首。

于是,阿碧全程都带着那种讨好式、赔罪范儿的笑容。

这是她的……老板啊。因为她大睡特睡误事。饿到了老板。这算是什么罪?

即使如此,晚餐选择权依然还在阿碧这里。

生怕再伤害司里的阿碧。今天不能给他吃辣、点的菜还得让他爱吃、还得顶饿。

虽然司里一直表现得温和得体、没脾气。但不敢嚣张的阿碧,生怕再因为用餐的问题,成了BOSS龙颜大怒的导火索。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饿,是一只猪肘治不了的。

阿碧选了家东北菜馆。好嚒,这顿着实吃到了司里的心坎上。

二十元的一只整猪肘啊!这比慕尼黑的猪肘餐,真是物美价廉。这只猪肘一端上来,司里整个人的碧蓝色笑容都绽放了。炖得软软趴趴,鲜香软烂又入味。

小家伙带他吃的一切,他都喜欢。

阿碧对猪肘不感冒,只吃了几小块瘦肉。剩下的司里包圆。

桌上还有锅包肉。酸菜饺子。猪肉炖粉条。

一顿肉肉肉下来。司里别提吃得多欢实了。东北菜和德国人的口味特别搭。猪肉,酸菜,都是司里非常习惯的。

今天虽然吃饭晚。但架不住菜肴一道道都非常适口啊。司里边吃边想,那幸福感得爆棚到天上去了。

和阿碧在一起的任何时刻,他都喜欢。这要是不独占这小家伙。怎么说得过去啊。与人分享。就不可能。

餐后凉风徐徐。司里心情大好。带着阿碧回了明珠。保安认识这一对儿,也不拦了。

坐电梯上楼之前。阿碧陡然停住了。毕竟是小姑娘,于单身男女之事还是有所避嫌。

她抬起手腕看看石英表。九点四十了。嗯……就说已经是这个时间。

帮BOSS收拾那堆成小山似的物品。

和扭头就走、不帮他收拾。怎么选? 如今骑虎难下啊。

司里站在电梯前,轻轻回头,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华国女孩保守,但巴伐利亚的德国女孩受宗教信仰所囿,也不都是特别开放的。两性关系并不像美国那样随意。他很显然知道,阿碧在顾虑什么。

他与阿碧当然不是平等的。

财富、地位、身份都存在显而易见的鸿沟。即使在欧洲,富豪与一个平常的姑娘相处,那个女孩也会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虽然司里在尽可能创造条件靠近阿碧,打破这些现实存在的。

可在外人看来。深夜,跟随一个外国男子在…自己的非居所过夜。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女孩子的”不知检点”,德行有亏。司里了解这些风土人情。

之前阿碧无论多晚,都会回自己的住处。现在,今晚,她要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跟自己在一起。

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情侣酒店开房。快捷酒店太少、价格对工薪层来说不菲。

司里直接给阿碧,准备了新的能夜不归旧宿的…公司”宿舍”,就是免除她这些顾虑和尴尬,也能跟她在一起。

司里心中有些忐忑,但是依然希望阿碧能勇敢些,不要考虑太多。他也不说话,就神色平静地等阿碧自己做决定,像是已经洞察了人心。

阿碧想起了自己下午的所作所为。她信心满满打包票,说全部搞定。结果中途犯懒。倒下就睡。

言而无信,不可立也。这是她的新工作诶。阿碧想到了问题严重性。捋捋袖子一咬牙。走进电梯。

司里在她身后,唇角愉悦地扬起。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有很强的责任心。当然,今日下午的”打瞌睡”不算。对她责任范围之内的事,总是负责到底。

那么小家伙。今晚开始,睡这儿吧。

你的责任之一,陪伴我。

*

地上的购物袋、零零碎碎收拾起来,可不是一般地累。更何况,司里买得还挺多。

阿碧在手脚麻利地先开始。她好意思让上司干活儿嚒。简直是干得大刀阔斧、热火朝天。见她态度如此积极,为了延长”小个体”劳动时间,司里便不动手了。

他直接去洗了个澡。就让阿碧一个人先忙忙碌碌。这个吃饱睡足了的小姑娘,全身倒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浴室中的司里整理着思绪。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外面似有若无拆家的各种声响,都让一直爱安静的他,浮想联翩。

他原本喜欢安静。森林中独自漫步,背猎枪狩猎,公寓里独处,在城堡房间中听音乐,静默无声地用餐,甚至是度假旅行,都喜欢是一个人。

因为居住空间极大,母亲和他的世界互不干扰,他习惯了在清净之中生活。但现在与一个姑娘相处,他却爱上她制造的任何声音、爱上与她在一起时经历的繁华烟火。

同处都市食肆的喧嚣嘈杂,同骑自行车聆听林荫道风声和行车道的噪音。这一切都不再是他无法容忍的。此时同处一室时,阿碧在外面各种似哈士奇拆家般的小动静……

温热的水流缓缓冲刷着司里的身体,那每一块线条硬朗的肌肉,都仿佛在此时有了渴求。希望一双小手的探索与触摸;一张带着信任与依赖的脸庞,全心全意在自己胸口的依偎,柔软的身躯与自己严丝合缝…

司里觉察到了从不孤独的自己,在这世间,原来也需要另一个灵魂的温柔抚触。他会沉溺在那种失去自我的感觉里,与对方完全融入。

甚至,还会有一个孩子,躺在自己小心翼翼弯起的胳臂里。

一个孩子…司里关掉水龙头,被自己陡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想到…要一个孩子了!

男人英俊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不自知的红晕。他竟然,是如此渴望那个小Geister。

打开浴巾,视线下移,看见了自己,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

司里薄唇里溢出一抹嘲讽。这么多年了,这个Penis(尾巴),还从没真正用过。

不过,快了!

*

等司里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着阿碧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司里先盯着她愣了好一会。

东西还收得挺快。蛮有条理。分门别类。

鞋架、置物架、厨房碗架各种都组装好了。茶几上的纸巾盒、水果盘、垃圾桶。厨房的刀、剪。擦手巾、锅。厨用纸巾。卧室用品……

一个有女主人之家的形象,呼之欲出。

阿碧一直在忙。此时擦擦额角,都忙出汗了。才看到司里。

他……他……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睡裤。

万通买的,她挑的那身。整个人就是那么白。像神祇般微微发光。

睡衣里露出的一抹胸膛,有稀疏柔软的体毛。肌肉线条精致,就像顶级皮革的纹理。从颜值到身体,都是古希腊雕塑里的数值匹配度100%,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息。

高大的全身,金色有点儿卷曲的头发,衬着那干净、白皙又深邃的脸庞。

那双碧蓝色眼睛,又明亮又清澈。性感又有些挑逗之意的薄唇,仿佛是上扬的,竟然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呢。

男人。怎么可以这么美啊……

阿碧缓缓站起来,毫无知觉地,在发呆。她看傻了。

直到司里已经像模特般迈着大长腿,慢慢走到她面前,她才恍然大悟般回过神来。她……她怎么在这样看老板。

这样,也不对啊。

虽然外国人观念开放。没有所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名声之虞。况且他们又是上下属关系。

但是适才她那般的花痴,又是为何?

阿碧的脸火速地滚烫起来。

司里凑近,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就在阿碧的鼻端,还带着一种特别的香味儿。

可阿碧不敢抬头再直视他。她的心跳像擂鼓一般。感受着男人刚冽的气息在靠近,还有非同寻常的热度,在熏蒸着周遭的空气。

少女怀春时,被一心进取的学业所占据,那时她还不懂。但眼前的司里,那赫赫张扬着的男子气息,与众不同,从来没有一个男孩、男同学让她有这种感觉,一时心跳如擂鼓。

阿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种与男子、外国男子同处一室,已经逾越了既往她遵守的所有规矩。

大学时住宿男女分寝室。与司里去酒吧、去餐馆、在外骑车游荡,都是在公众场合。她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在私密空间里,走得这般近,已是深夜了啊。

仅仅这么一步之遥的距离,阿碧觉得脸蛋不可思议地在越来越烫。控制不住的心跳节奏。她脑子里陡然显现一片空白,石破天惊般的、身上涌起之前从没有过的一股热流。

她到底怎么了?她低头,只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抬头。

司里会不会觉得这样不礼貌。自己在……觊觎他。不不不。他的确很帅是这么地好看、我承认我不想移开眼睛、想多看几眼。

甚至我还控制不住自己,心好像也在乱跳。但是我没胆量,我不是要……他。

司里低头看着这张正在小鹿乱撞般,又莫名绯红的脸颊。心头涌起的热流,也越发滚烫。

阿碧不讨厌他。好像也有点儿喜欢他。司里能感觉到。这么多年哪个女孩对他有好感,他都用礼貌和绅士回应。然后,保持恰到好处又得体的距离。

当然,还曾经有姑娘故意一头就撞进他怀里。可是西装革履的他只会撑开双臂,后退说。Entschuldigung。(对不起)

但是眼前这一个。他不想疏离了,他想做男人。是想做可以生出孩子来的男人。甚至希望这姑娘,也一不小心撞进他胸膛。

只要阿碧的眼神里,有一丁点儿勇敢、想与他更进一步的意思。他都会毫不犹豫。

就这么……将人,双手揽入怀里,禁锢在胸膛里,温柔地吻着她,告诉她。“阿碧,我很喜欢你,我对你有种不可克制。我们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事情便可以很简单,他就这么抱着、不放了。

他还从来没有亲吻过一个女孩,更何况是强吻。司里凝眸盯着阿碧润嘟嘟的唇瓣。只需要低头,强势地……

不。不能吓坏她。阿碧大概率还没有接受来自异国的他。

司里知道这里的习俗,对女孩的尊重。在德国,普通男女也要保持社交和隐私距离。哪怕是在很开放自由的天体海滩,能在阳光下全部袒露身躯一丝不挂,但两性关系也不是乱来的。

阿碧又是这样优秀、自尊、自强、自立,又追求经济独立的女孩儿。短短几日,司里非常明白和她相处的底线。不会在她感到突兀的情况下,就惊吓她。

在这一点上,他比自己的曾祖父哈德里的强取豪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司里的声音,足足比以往压低了三分之一的分贝,更加优雅温柔又富有磁性。仿佛是没压抑过的。

“收拾好了吗?”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骨子里原本童真的可爱小妖精,读书、学语言有些用功傻了的姑娘,是一块无价之宝般的璞玉。

她比自己还不通男女之事。不解风情。

但恰恰自己是那个传说中能雕玉的工匠。专注于精雕细琢。要慢慢地撩起她的面纱,慢慢撩拨她身为女孩儿的情爱本能,直到她肯钻到自己怀里来,在他胸口像一朵精美绝伦的花儿,单独绽放。

“啊,没有……”

阿碧看着这张俊朗分明的脸定定神,指着分出来的一堆。

“这些,好像买重了。”

“那是给你的。”司里眨眨碧蓝色的眼睛,温柔示意,解释又很得体。

“这些是我的私人事务范畴。你为我提供了服务,当然,我付款。”

阿碧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惊讶与不安。啊?哦。老板这么好啊。司里又很绅士地说。

“那,你是接受这些物品呢?还是收下我额外给的服务费?”

阿碧知道国外有给小费风俗,虽然,她现在是司里的助理了。但是对非公司事务的帮忙收服务费,貌似也很合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上周末的导游、导购加班费,貌似可以就这么隐形收了。阿碧有些认同地点点头。

看着那些靠垫、水壶、水杯、毛巾、拖鞋、浴巾、浴室吸水垫……基本上她能用到的,都在这里了。

司里似乎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

“那,放在我这里,也太乱了。请尽快拿走。”

阿碧扫一眼那蓝眸里的嫌弃与不满。老板嫌乱。哦,好嘞。她麻溜地上手拎。

等她每样都搬运完,在自己房间里都摆放好。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那平房出租屋是水泥地。这里原木色的实木地板干净整洁。脚感很好,坐在地上也很放松,像在大自然里一样。

她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说实话,几个小时一忙碌,她没什么劲儿了。这么晚再骑回出租屋,别说收拾了。她倒头就得睡。

她环视着这间屋子。好舒适啊。

那张一米五的大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也是那种昂贵的丝质棉。边上折叠的白色织锦小被子,也是簇新的。

比她平房里那张小窄床,可舒适多了。

不想走了。可她还没办入职呢。不知道这房子,今天能不能住。

阿碧还是礼貌地去问司里。对方的表情平静极了。

“这是专属职位的房子。公司已经付过钱了,你今天就可以入住。”

他碧蓝色眼睛陡然严肃。正色,补充道。

“只要,你不从ADK总裁助理岗位离职。”

我当然不。阿碧心里说,我一辈子都不。

司里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小家伙。……今天开始。在我的世界里奔跑吧。

*

阿碧回到房间。

浴室里只放着一瓶洗发水。

威娜。今年在静城做美发广告最多的德国品牌。搞了个”威娜”全国美发师大赛。阿碧知道它,也是因为现公司跟它有业务往来。

没有沐浴露、牙刷牙膏。不过,司里刚买的毛巾浴巾、拖鞋、地垫,也都能用了。

阿碧又不好意思地登门一趟,借了老板的牙刷和牙膏。对方都有备用的。

不止如此,司里还给了她一瓶新沐浴露。

这姑娘拎着上司给的洗漱用品,又回了房间.

她舒服地洗了个澡。

没有吹风机。阿碧也不好意思再去登门借。只能一点点用毛巾擦干。

等待头发干的时候,她四处转悠,看看房间里有什么。

厨房。橱柜里,竟然放着刀具。双立人、菲仕乐的都有。西餐的刀叉,全套。

菲仕乐的锅子。汤锅、平底锅、适合炒菜的宽口锅。铲子。西式的平漏铲。全套。

这个锅,就是那个她看过广告的。几……几千来着?

打开衣柜。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和大大小小、四五只女士包。

小的几件有手工黄铜铭牌和编号。MCM。防水涂层的帆布,是年轻人喜欢的样式。

除了这个牌子,还有一个品牌LINDEN‌。背包以耐用性和欧美简约风格著称。‌也是德国品牌。

总之,阿碧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牌和价格。但她知道,比她现在背的那个已经脱了皮的人造革包,肯定好太多了。

阿碧想到了司里背的那款男士挎包。是同一个品牌MCM。

这些是什么?!为什么在这个衣柜里?

可是太晚了,已经十二点了。她没法去问司里。

不仅如此。衣柜里还挂着一件女士睡衣。

V领+系带腰身,松紧刚刚好,不会走光,也不会裹成粽子的那种样式。没有商标,是崭新的,很干净。

内签牌是Eberjy。阿碧没见过。

这是……房子前主人留下的? 不可能吧。

还是,给她的???

行李箱和那些包包,肯定是司里准备的啊。这件睡衣,也是他……

阿碧本想今夜凑合着,穿外套里面的小T恤,和衣而睡。

没想到衣柜里,竟然是有睡衣的。

这个……外企给的租房福利,还管小助理的睡衣?

她摸了摸。手感就像云朵不小心滑落到了指尖。是那种轻盈,又带点垂坠的丝感面料。

阿碧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果断地换上了。法式慵懒风,可以穿着在房间里大喇喇地走。

说到这件睡衣,不得不提郑峰。

要知道,当初从一众商品清单中,总裁单独选这件睡衣,经办人郑峰挺纳闷的。

这是挺私密的女士用品,尺寸和样式一看就是年轻女孩的。司里先生刚来,就……

要知道,此时富商物色尤物包养,是商业圈子里的不良风气。可是也有不少妙龄女子,将外宾、包括港台商人,都当做猎物般的对象。

郑峰做为行政部经理,是本地人。

德籍高管后续到位。他和他的上司先开始工作。

就说这位外资老板,出手便是布局十几亿元的投资大手笔。给郑峰八千以上的月薪,哪个特意跳槽过来的,不会想好好长期干。

行政岗不比别的重点专业技术岗位,必须用德国人和留学德国的华裔。而是要本土化,做好后勤保障服务。

郑峰通德语,熟悉静城各地,是随着自己上司从一家企业涉德业务线跳过来的。

明珠公寓购买后。两套房子内饰等重新更换配置,都是上司安排他带人按照老板的意思落实。

经过老板亲自勾选。无数的德国进口商品,直接从ADK在宁波港口的第一个进口渠道,货运过来。

当时他就纳闷,那位大老板为何会特意装饰公寓里的一层两户。另一小户型的,内饰还都是女子喜欢的风格。

原来,是要金屋藏娇。

藏的,又是哪位娇呢?

很快,郑峰就知道,老板有位年轻的私人女助理,马上到岗。

买房的资金,是来自家族萨米尔基金会的专项地产投资项,与ADK无关,司里也不会透露。投资哪里、住在哪里都是他的隐私。

郑峰并不知道,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虽然外籍高管在此大多会租房。但那副除了地板,什么都会置换掉的架势,很难不猜中已经被买下。

旁边那套小房子,是给谁住的,郑峰曾经多嘴问了上司,被呵斥了回来。上司警告他,给德国老板办事要当心,他们最讲隐私,嘴一定要严。隐私是逆鳞,不该问的也别问。

郑峰当然知道厉害。可太好奇了。自从知道那位女助理,就难免浮想联翩。

九十年代以来,傍大款的年轻女孩可太多了。

MISS说是一个称呼,实际上,秘书、助理之类的,都是老板的小蜜儿。

在隐形的男权强势职场。现在傍大老板的很多啊。

年纪轻轻的小蜜儿,有大学学历,跟着有妻室的港台商大老板,做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男人图色女人图财,这些老板一般年纪大也花心,跟个几年,小蜜就被看腻了分手。

可那又怎样。女的从此就有车有房了。在这样的大都市,一上来才几年就车房都有,再得一大笔青春损失费,这个“傍”大款,稳赚不赔。

不过,听说这位德国大BOSS未满三十、还未婚,可不是那种油腔滑调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是哪个女孩会这么精准捕猎,在这位最高层刚来静城没几天、ADK的初创期就……当了他唯一的私人助理。

这可是位最佳猎手啊!

当郑峰见到司里本人。一看。我的个乖乖。就说自己是个男人,也觉得老板简直……欧美型男、高大帅气、周身行走的雄性气息。

那双眼睛即使不笑时,也温柔似海。是个女的直勾勾盯着他看几眼,都难免春心萌动。

不是说本国男子不好。但确实身材、相貌、气质目前都差一截啊。弄得郑峰的上司都嘱咐他,BOSS喜静。多看着点部门刚入职的小姑娘,别有事没事去总裁办公区那边转悠,别打扰老板。

这下,郑峰对那位能猎获司里的小助理,更是好奇了。

他敢肯定,住在那里的。除了她,就不会有别人!

就说老板能在自己隔壁,直接另外准备一套房给她住,连睡衣、包包都准备了。这能是一般的关系嚒。

*

精疲力竭的阿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身子沉醉进柔软又有支撑感的床垫里。哎呀,太舒服了。

等头发刚刚干燥。阿碧就迷迷糊糊拉出那条小被子盖上,睡着了。

隔壁,司里一直在与阿碧那间卧室一墙之隔的书房。

他开着笔记本,一边轻声敲击着键盘,一边在认真听。但房间隔音太好。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能想象到。那穿着洁白睡衣的玲珑无瑕的身子,像森林中浑身带着白色光芒的小精灵般,收拢双翼,躺窝在他选的床品里。

阿碧。我的Geister。好好睡。

*

次日清晨七点。阳光照进卧室,司里自然醒了。

这一层公寓有三户。他跟阿碧住的两户紧挨着,在电梯间东侧。另一户大户型,在西侧。

他先听了听,隔壁没有动静。那个爱睡觉的,一定还没醒。

他起床,先去健身房。之后又骑上自行车,去了附近的早餐店。

自从见过爸爸给毕阿姨拎早餐回去。司里也学会了。打包。

两屉小笼包。馄饨。豆腐脑。都热气腾腾地装上。

王保安看见这位自行车上挂着的一串,真觉得稀奇。

司先生。是华国通啊。就说这骑自行车买早点的男人形象,太接地气了。

这公寓里住着其他的老外,有的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的是同族的香港台湾人。但以欧美、外企管理层居多。

就少有这样年轻、活力满满、频繁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的。

司里回到房间里,沐浴、发邮件,打了几个联络电话。然后,耐心地等着阿碧来敲门。

结果这位睡神。愣是在大太阳的照耀下,睡到了十点钟。

原因: 枕边没有小闹钟。阳光照在床上,又暖又安逸。床品太舒适。环境太安静。

这不是她之前住的大杂院了。那里,一大早就有各种敲敲打打、水龙头边洗洗涮涮、吹牛皮聊闲天的。

也不是她那间窗户小的屋子了。从来没有清晨的阳光能照进去。

她就这么安逸地睡呀,睡呀。一睁眼,看看枕边的石英表。十点了!

阿碧慌慌张张地起来。仇如碧你说说你。怎么天天就这么能睡呢。你是属龙的,也不是属猪的呀。

她回头看看这张无比舒适的床。

哎呀!昨天因为沙发,今天是因为床。这么容易睡。你简直可以去做试睡员了。

她麻利地梳了头发洗漱。赶紧去隔壁找司里。

老板在吗?今天他有什么安排? 我是不是又给他耽误事了?我一会儿要回去搬东西,可以吗?

阿碧还没来得及忐忑不安。

司里开门。一见到他的睡美人,俊逸的薄唇一扬,蓝眸里是很明显的嘲讽。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慢悠悠的语气不喜不怒。

“又是三小时。”

他的早餐,八点多就准备好了。现在还没吃上。

这样不行。总是在等阿碧睡觉。却又不能和她一起睡。这样不行。司里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小Geister爱睡觉,没问题。但要在他身边睡。在他怀里睡。在他的床上睡。

不能自己一个人睡得神魂颠倒昏天黑地,让他只能看着、等着。人也搂不到怀里。

司里的眼神比起昨天的热情宽容,明显有了些冷淡和不悦。阿碧太会察言观色了。BOSS不爽了。她马上检讨。

“对不起。我太晚了。又耽误事了吧?”

当然了啊。哪位老板找助理,是天天睡觉误事的,没有时间观念和计划的。德国人最重视遵守时间了。

BOSS,一定忍她很久了。

阿碧态度诚恳很识时务。一定要尽快改正这个错误。她都忘了这本来是周末,她有天然的休息权和摆烂权。

她认错后,小心观察着司里的神情。对方语气平静,只是英俊立体的脸庞上略皱的眉,明显舒展了。司里微抬下巴示意。

“进来吧。吃早饭。”

还有早饭吃啊。老板竟然给她买了早饭 !

阿碧本来想马上告辞的。这下更觉得对不起BOSS了。吃完早饭再走吧。

北欧风格的餐桌上,铺了德系清新风格的蓝白格子餐布,摆了内容丰富的好几样。

一只只袖珍小笼包,被放在彩色的格拉德里长碟中,摆得像两队穿着白袍的胖士兵。馄饨、豆腐脑,也都装在了新的白色系奥夫塔碗里,显得姿容很体面。

除了外面打包回来的,司里居然还煎了两只鸡蛋。他想与某人早餐时一起煎蛋这个愿望,被他的主动奉献,先打破了。

昨天买的锃亮刀叉勺,也全摆放好了。旁边还有两杯牛奶。

看起来中西合璧的仪式感十足。光这么摆盘,就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不过抱歉。都凉了。早餐已经快变成剩餐了。

“你吃了吗?”

“没有。等你呢。”

司里语气轻飘飘的。没有责备也没有抱怨,有着男子的深度涵养。

阿碧的心瞬间就疼了。她何德何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又宽容到海纳百川的老板啊。

想起自己那套房子里,司里准备的一切,她的愧疚感更浓厚了。

司里平常工作时,和母亲住慕尼黑。无论是在别墅还是公寓,都有服务人员,女佣、安保、司机全齐。

他有自己独居的领地。不过这不代表他生活不能自理。

养尊处优的现实,也不会压抑一个有生活气息的男人,本身的优雅品位。

不过在这里,他可以将这位姑娘日常的中餐喜好作为优先。也能凡事从绅士风度出发,亲自动手为她服务。

他拿起餐盘里的叉子,正要准备吃包子。阿碧摸摸装豆腐脑那只碗的温度。飞快地道。

“凉了。等等。我热一下。”

对司里来说,冰箱里的冷藏牛奶直接拿出来喝,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冷餐,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不过,看着阿碧端着碗飞快地冲向厨房。他还是满意地笑了笑。

大长腿迈过去,给阿碧打开了微波炉。

冒着热气的餐,就仿佛有了香味和灵魂。在这个新家,毫不违和的第一次早餐,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阿碧难免会问。

“我房间衣柜里那些,箱子,还有包,还有……”

还有睡衣。她不好意思说。

“都是我准备的。”

司里语气挺干脆。

“ADK旗下舒美尔外贸公司,注册地在南京。现在已经有很多德国商品进口。”

“阿碧。你作为我的助理,首先,要了解我们所有的产品线。”

“尤其是家居日用品。你做为本土使用者,需要先亲身体验。后续,我也期待你提交的体验报告和建议。”

原来是这样啊。阿碧放下了心。那些只是体验,不是说直接送给她的。果然,老板是个很会讲”成本控制”的。

哦,还要交作业、写体验报告。阿碧默默地想着。脑海里很优等生地马上想到,这个试用报告应该怎么写。

司里吃完了一只小包子,继续说。

“之后,可能会有很多德国本土产品,都需要你使用和体验。作为集团最高层的助理。你的建议,会直接提供给高层,让我们更好适应这个大市场。”

说到这里,司里表情颇为严肃,“我希望,所有的物品你都能好好用,并且认真对待这项工作。”

啊。原来是这样啊。好的。阿碧答应了。

司里蓝眸若有深意地瞟她一眼。突然发问。

“那件睡衣,穿上感觉如何?”

此时。阿碧把睡衣是否舒适这个问题,纯粹当成了工作汇报。她凝眉认真想了想。

“嗯……面料特别舒服,穿上就像手指头摸上了云朵。亲肤,还很有垂感,不飘。”

听着这些形容,司里心里微微一笑。那件就是他挑的。那种面料舒适度简直是……体感丝滑如若无物。

不过他又嫉妒那件衣服了。能贴在Geister身上入睡。

亲肤。

不过,哪有以后……他的掌心温柔地摸起来……那么亲肤。司里蓝眸深沉地看着女孩儿,神色悠然地往唇边送了两瓷勺豆腐脑。

别说,他还挺喜欢这种”早餐饮料”的口感,嫩嫩滑滑的。像阿碧的小脸,若是吸一口,会是这种口感嚒。司里一边喝,一边眼神不经意地上瞟,去看对面女孩,嘴角温柔地荡漾一种愉悦笑容。

接下来,阿碧该回去搬家了。早餐后她主动又麻利地洗完碗,向司里告辞。

“需要我帮你吗?”老板很绅士地问。

阿碧小手摇似扶风柳。“不用,不用。”

杀鸡焉用牛刀。老板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太大材小用了。绝对不敢劳驾。

她看看表。十一点多了。马上回家、火速收拾、打面的!

如果今天搬不完全部,就先搬重要的。反正那个平房月底才到期呢。房东老太太月初收了钱,她提前退房,也绝不肯退一分房租。

司里没坚持。

他站在楼上,看着阿碧骑自行车的身影离开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关上门。静静的目光横扫一切。

才一夜。小Geister的气息和身影,就充斥着这个原本毫无生气的房间。

有两只菲仕乐的小锅,汤锅、煮锅,已经摆在了橱柜台面上。相信那个小家伙已经在心里琢磨过,要拿它做什么了。

司里走向卧室。那只墨绿色的小鳄鱼布偶,看上去有些年头,洗过不少次。但”摆放在枕畔”这个亲昵的位置显示,那姑娘很喜欢鳄鱼。

西方文化里鳄鱼既有正面的,也有贪婪、狡诈、邪恶与黑暗的寓意。但司里相信阿碧选它,一定是那些正面的含义。智慧、勇猛、力量。

那件薄如轻羽的乳白色睡衣,阿碧叠起了,放在枕畔。司里的手轻轻地抚摸上去。

想起阿碧说的。

“手指像摸上了云朵。”

真形象啊。

阿碧。你是云朵吗?

即使你是一朵水气凝结出的、飘忽不定的云。我也要成为容纳你的那片天空,让你在我的胸膛里。调皮地姿态百变。

*

司里今天去和父亲吃午餐。选这个时间去,他就是想”见”司马春的。他有不少”话”,要对春说。

司里知道,司马春平常傍晚去唱歌至凌晨。周末的午餐,一般都会与父亲在一起。

今天,确实见到了。

今日是难得的两个儿子都在,总算是兄弟团聚,德西提议一起吃饭。

看着父亲的面子上,司马春对这个始终不太想认识的哥哥。也只能从了。

离开家前,司马春熟练地抱起母亲,将她安置在躺椅中。在被大树遮蔽一半身躯的阳光下,这样光照既不暴烈,也能舒适温暖。

司里注意到,院中专用躺椅有两个。其中一个构造特殊,后背躺处是镂空透气的、弧度舒适、也避免褥疮。

父亲照料他的妻子非常精心。一般长期卧床不起的人,会有其他并发症,但这位阿姨显然没有。

为父亲新买的别墅正在紧锣密鼓配置中,也有了更便捷的护理床,还在物色专业的护理人员。

德西当然不会做饭。三个大男人得去饭馆。

德西是真的喜欢新疆菜啊。这下又去了那家新疆馆子。

这身高整整齐齐一米八五,身姿挺拔,通通都是碧蓝色眼睛的父子仨一进门,把老板娘高兴得。

我的老天爷。就说这……这……老少国际男模团嚒。哎呀!来来来,进包间。

虽然他们仨坐大厅更能当活招牌。但老板娘明显想独乐乐,也让他们享受更安静、舒适的就餐环境。

上次司里和爸爸来,人均消费可不低。今天三人,怎么都够包间费了。老板娘找了最干净的一间。里面能坐六人的。不过他们仨人高马大,一点儿不显空荡。

并且。司马春特意跟司里之间。必须要相隔两张餐椅。

上菜速度快。味道正宗。

这是司马春第一次看到司里用餐。

他能熟练使用筷子。不仅评价菜品特色味道恰如其分,还在席间提到了,自己最近吃过的很多菜馆。

因为司马春在。司里全程讲汉语,当然也是想跟他交流。不过司马春不接话茬,任凭司里一个人尽情”表演”。

几日来,司里对美食涉猎之广泛,令德西这个在此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都惊讶。

什么中西合璧的自助餐、老北京家常菜、云南菜、东北菜……

他对吃过的每一样,都如数家珍,且清楚知道菜名来历和俗语俚语。他不耻下问,阿碧又不停解释,所以都记住了。

什么好伦哥的自助鸡翅、老北京的炸酱面、京酱肉丝。

云南菜里的汽锅鸡。对了,还重点说了过桥米线。讲了那个妻子和丈夫的故事。

司马春听了,觉得不对劲。就说这些典故,得是本地人才会跟他讲啊。

还有,司里又说到那个酱肘子,跟德国的味道比,各有风味,但是都很好吃。东北馆里的酸菜,更是和德国的口味类似。

司马春越听越摁不住火,俊美的脸已显阴沉。好家伙,你一德国不知哪个山头的,上这儿整美食点评脱口秀来了。

司里在这里的生活如此深入民间基层,德西对儿子的赞许更深了,听得不住点头。那种充满着父爱眼神里的”司里类我”,让司里也心有灵犀,觉得和父亲更为亲近。德西随口又问。

“你吃的这些,风味还挺杂,是谁带你去的呀?”

司里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就是阿碧。”

“对了,昨天我们一起去宜家买家居,在宜家里面那家餐厅,吃的瑞典肉丸。”

“那个肉丸和虾排,也挺好吃。爸爸,您去过吗?”

此言一出。只见司马春手里的大羊肉串都在手里顿住了。

昨天。

昨天阿碧不是去看公司宿舍吗?不是要搬家吗?可是她跟司里,去宜家买家居?

司马春顿时觉得手中美食味同嚼蜡。约几次都见不到阿碧,原来是被司里这家伙……

司里觊觎阿碧,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种觊觎,让司马春始终觉得如眼中钉般,一日不拔一日疼,必拔之而后快。

此刻司马春更是如坐针毡。不行,他要问清楚,要去问问。

……

这当然注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午餐。

不过,始做蛹者的目的非常直白,他看似随意为之、透露自己和阿碧点滴相处的蛛丝马迹,实则是一种礼貌的通知和警告。

他还没有说那姑娘昨夜,就睡在他隔壁呢。当然,下午,按照他的计划,还会有更加亲密的事情发生。

就像雄狮占有自己的母狮、归纳进领地的标记。

阿碧那姑娘,也会不断地被标记。他会以德式绅士和礼仪,不经意间透露给父亲、弟弟,自己的专属标志信息。

而德西貌似是已经感觉到了长子建的防范藩篱和势在必得。温和慈爱的目光,不时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看看司里偶尔沉默又坚定的表情,又看着司马春,那被压制着的俊逸飞扬。

这两个孩子。他心头笑一笑。应该是在喜欢同一位姑娘。都是成年人了,他不想管。

*

今天司里提到,来自慕尼黑的最专业脑科医生,会马上过来,帮毕可做初期手术诊断。

司里正在和一家私立医院谈合作,尽快买下那家医院。从德国进口的精密手术器械,也会后续到位。

这些天司里不断地给父亲提供各种欧洲医学资料,让他相信现在已经非常发达的医疗科技。

当然,开颅手术的风险很高,毕可又是陈年旧疾,司里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保证手术成功。

面对德西依然存在的犹豫,司里也不断地输出手术成功案例,增强父亲的信心。

还比如。“爸爸,您就不想有一天回到米斯巴赫的森林,打猎吗?”

“不想给毕阿姨亲手带猎物吗。”

“您不想让她去德国,看看我们家的城堡吗?”

“万一,治疗有效果呢?她能清醒过来,她能说话呢?”

攻心为上。德西碧蓝色眼睛里,明显露出了向往。他二十多年没有回故乡了。他没有再回过那片森林,没有再背过枪,也没有再进过家族任何一家机械工厂。

语言学校里他教了好几批学生,有学生在去留学给他发邮件,说起现在德国的变化。

不想回德。他怎么会完全不想呢。

如果毕可能够醒来、有意识。能行走、能坐飞机,或者只是坐轮椅登飞机,他都会很乐意带她去看看。

“爸爸,相信我,德国医生是目前欧洲最好的。让他试试。当然,我也可以再找美国医生。让他们先做联合会诊。”

德西心中燃起了希望。是小可爱可能会醒来的希望。他和毕可看似已经被时代毁灭砸碎的人生,会有另一种被拯救的可能吗?

如果毕可能够醒来,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啊。

德西每次抱起瘦弱的毕可时,内心都既心疼又喜悦。他希望毕可活得有生命质量,能醒来看一看这个即将繁华的盛世,发展得越来越好的国家。

能看到他的家族,能自由往返他出生和来自的国度。

会有那么一天吗?如果有,他会喜极而泣,拥抱着自己爱了一生的这个小女人,让她感受生而为人,真正的自由、富足和幸福。像他在贫瘠中,曾经对她承诺过的那样。

在没有实施手术,或者彻底手术成功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能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梦想和神话。

德西无暇顾及餐桌上,看似努力在维持和平友好状态的两个儿子、那些隐形的刀光剑影。他的心思,全在他那个媳妇儿身上了。

对德西来说,无论是哪个儿子,哪个混小子。都没有他那可怜又可爱的媳妇儿重要。夫妻关系,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

当司里说起这些的时候,司马春明显很不耐烦。没有立即表现出嗤之以鼻,已经是他对司里这份善意,最大的尊重和涵养。

春对自己祖上居住的那座城堡,不仅毫无印象,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美好遐想。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

至于给他母亲做手术。开颅。这个,光听一听他就觉得毛骨悚然。他目前还无法想象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但决定这件事的,是父亲。

司马春急于离开,想去问阿碧。

而司里,不动声色地将司马春一直按捺不住的”小暴躁”,收在眼底。眼神犀利中含着一种倔强与不退让。

阿碧。是我的。

是我的。

司马春,灭了你那些心思。

阿碧。会是你哥哥的……。

*

阿碧在出租屋。正在以军训收拾的争分夺秒速度,将各种零碎打包。

电话铃声响时,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接。当第二次响起时,她才拍了拍手,拿起手机。

看到是司马春的号码,阿碧脸上立马兴奋,赶紧接起来。

“阿碧,你在哪里?”

“我在收拾东西。”

司马春想起司里说的。想问,但是又问不出口。

他和阿碧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又是阿碧跳槽的新公司,阿碧跟司里这个新老板去搬家看房子、购个物怎么了?

这是他想要追求的女孩。他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去怀疑、猜忌。司马春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收拾得怎么样了?你确定不需要我去帮忙吗?”

“不需要。我能搞定。”

“那下午,你能来SOHO吗?”

如果没有昨天下午的睡。以及今天上午的睡。阿碧应该是可以的。

但她现在算算时间,很不确定。现在都已经中午一点多了。屋子还没收拾完。

“司马春,我可能……来不及了。”

司马春心里一沉。不是昨天还说“可能行”的嘛,怎么又不能了。

他俊眉一皱,郁闷地想起司里那家伙。虽然司里没有提他们昨天在宜家逛了多久。但是可以想象,一定时间不会短。

司马春更想不到阿碧昨晚睡在哪里。司里仅仅用“保护隐私”的工作要求,就让阿碧失去了,跟春说太多详情的可能。

可司马春能做什么呢?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内心既失落,又有种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在手心流逝的感觉。令他十分舍不得。

但那种将他隔离开、拉扯走的力量,又是那么隐形和无奈。这是他成年后唯一真正动心的女孩,但是他总是没机会、没时间与她相处。

先不提家族中,司里身为长子,地位天然的血脉压制。就说现在兄弟俩,所掌握的资本和贫富差距鸿沟,就已经是这么现实和残酷。

司里其实轻而易举在剥夺着司马春的机会。

“那,等你事情都安排好了,打给我。”

“好的。”阿碧听出了司马春语气里的沉闷和失望,她张了张嘴,想多说两句安慰他。

但是她现在真的太忙了。她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甚至连周一要不要再来清理搬运余下的物品,都无法预料。又怎么再约他。

“我有时间了再联系你。”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承诺。

这一两周以来,发生的一切都令阿碧应接不暇。她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甚至连自己挺有好感的一个男孩,竟然都没时间见。

*

等阿碧将所有物品,都送到明珠公寓时,王保安再次大跌眼镜。

这会儿使馆区消费超前。先不说进出公寓大门的部分汽车,都是有专职司机接送的进口豪车了。

就说前些天来送货的卡车,车况外观,都比这辆车漆都掉了不少、排气管颤颤巍巍歪着的破旧面包车要强。

可阿碧别无选择了。这个内心强大的姑娘,务实、不虚荣、不爱面子、也从来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在路上招手叫到的是哪辆,就哪辆。

王保安想起她骑的自行车和那位司先生是同款,也是住在这里的。无论如何诧异,语气中都带了几分对业主的尊敬。

“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阿碧看着大大的三个编织袋和小行李箱,司机刚才在胡同口帮她搬上车的。但现在司机送达了,着急要走。如果有人能帮她忙提到楼上去,当然是好的。

“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

“那谢谢您了。”

王保安走到C栋电梯下,帮着阿碧搬到十二楼。隔音还算不错,他们进房间的时候,另两套房子没有任何动静。

“那你收拾。我走了啊。”

王保安刚说完,就看见隔壁的1202开了门。那位高大帅气的外国先生,斜依门框,目光友好温和。

“您好,司先生。”

“您好。”

王保安不敢打扰,问个好就走了。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实在好奇。

司里走到隔壁,见到地上的两只大编织袋。这种袋子号称民工专用。三块钱一只,便宜方便。

不过阿碧不在乎。她还有一只小行李箱,这是今天能搬来的家当了。

司里看一眼。袋子的巨大体积和阿碧蹲下的娇小实在不搭。她就像置身于两座城墙下。

“需要帮忙吗?”

“啊,不需要。”阿碧赶紧说。怎么能劳动老板。

司里面色不变,静静地在一侧的沙发坐下,过一会儿抬起手腕。慢慢说道。

“我四点去会所游泳。也办好了你的”员工健身卡”。你去吗?”

啊?阿碧停下手里动作。游泳?

她喜欢在湖里游。这时候她家附近还没有工业化,天然的水质很清。

来了静城,只勉强游过一两次。第一因为费用。游泳馆是要办卡收费的,不算便宜。第二是水质,无论是去体育馆,还是个别对外开放的高校校园,哪里人都特别多,水质不太好。

明珠公寓是此时的涉外高端项目,自带的游泳池,她昨日见了,人非常少。一个水道就可以游到头,势不可挡。想起那一泓碧水,她就有点想撒丫子下去。

阿碧迅速改变了想法,不会谢绝老板的好意。这下,她的一些杂物,都可以拜托司里帮助收拾。

其实那些零零碎碎,有些完全是可以扔进垃圾桶的。比如她用了一年多、二十多块钱买的,很趁手的那只便宜炒菜锅……

不过,阿碧记得司里说。所有德国的产品,都需要写试用报告或提建议。所以,那些锅啊包啊,都是让她试用的,不是给她的。她就把旧物都拿回来了。

而司里从编织袋里一样样取出整理时,也把这姑娘之前的家居日用品,全认识了一遍。包括放在沙发上的一只小鳄鱼布偶。这姑娘怎么会喜欢鳄鱼?

还有,当司里碰到袋子里一包软软绵绵的东西,取出来,是他不认识的。便问。

“这个放哪里?”

“啊呀!”阿碧吓一跳,赶紧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抄走。脸蛋还不由自主地红了红。一大包卫生巾。

“嗯……女孩子用的……”

司里本来是不懂的。但看着她的小脸突然带羞。只凝神想了几秒。懂了。他眼神又精锐地扫一眼那个中文包装。阿碧匆忙把它放进卫生间的化妆柜里。

在司里严谨理性的意识中,和一个女孩建立的亲密关系,就是从这些日常的琐事,一点一滴地集聚,直到最后坚不可摧。

阿碧与他天然存在的距离感,也是需要以唯一又坚定的日复一日贴近,去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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