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来的风》3-52 若等她入主城堡 晚宴的小醉鬼独舞 睡美人和醉美人 公司宿舍在哪里

*

索菲进过艾兰德城堡多次。

因为母亲瑞贝卡和贝莉的私交,索菲在十几岁时,开始随母亲经常进城堡,参观、露营、度假或过周末。接触艾徳勒克。

哈德里去世后,司里母子被叔叔们逼宫,仁·慈带着丢勒、史特和童年特鲁克和弟弟妹妹住进去,一时人气很旺。城堡里的小家伙数起来有好几位。

那时索菲就特别喜欢城堡里的生活。上弗兰肯地区是巴伐利亚自然风光最美的之一。在战后法兰克福城市里长大的她,喜欢在森林、湖泊中骑马、打猎一切玩耍。

艾徳勒克祖训就是低调务实,重视子弟教育,连特鲁克和弟妹们都受益于此,没沾染上什么不良习气。

索菲喜欢和那些少年们在一起做的一切。

不止艾兰德玩不过来,艾徳勒克在附近的几个小镇都有温泉酒店、度假庄园,商业地产。少年的索菲跟着母亲不时参加贝莉夫人举办的宴会,就已经时时惊叹。

这样很早就接触的闪耀生活,激发了她进入贵族生活圈的强烈进取心。

虽然德国已经没有贵族。但无法估量的财富,持续盈利源源不断的产业,就是未来世界新贵最好的资本通行证。

母亲瑞贝卡曾经对她说。索菲,你要加油。司里·艾徳勒克会是你未来人生,最好的选择和依仗。

索菲家是二战后法兰克福这个金融中心、行业里的后起之秀,靠父亲励精图治才创立的银行,是资产阶级。

如果和艾徳勒克这样的老牌王室宗亲直接联姻,依然不算门当户对。

可是德国社会没有太强的等级阶层划分和门第观念。年轻人婚恋观平等、讲究自由恋爱。

索菲很久以前,就在母亲的刻意引导下,对那座城堡心生向往。

毕竟瑞贝卡觉得,既然贝莉这个银行家的女儿能嫁进这种老钱家族里去,自己的女儿,也一样能嫁进去。

渐渐地,喜欢孩子又不能再生育的贝莉,对常来身边陪伴的这个小女孩,好感与日俱增。

但司里却始终对索菲很冷淡,能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已经不错了。不过,当然是那次事件之前。之后,“兄妹”关系急剧恶化,以至于已经是微笑着对她不理不睬。

而艾兰德城堡那座中世纪以来的城邦象征,一直在被冯·艾徳勒克家族历代拥有和维护。

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索菲连做梦都很熟悉。

而城堡中几层陈列室中的文物珍藏,成年后,经常和银行家父亲参加拍卖会的索菲,更是十分清楚。

那座城堡的价值,除了建筑物群和附近的地产、森林本身,其中历代积存的各国文物,更是价值连城。

城堡中的王子和公主,在现代当然有现代的幸福。没有人会比自己,离那座城堡更近了。

她索菲,注定是未来城堡里的女主人。索菲野心勃勃。她在事业上的进取心,是被终有一天、入主艾兰德的梦想激励的。

虽然现在,已成年亦不掩野心的她,每次进入城堡时,那位赫米内管家和她的女儿芬妮,都像长了双“势利眼”一样,用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情形,就像盯着一个意图进来偷窃的小偷。

甚至索菲提出,想在花园里喝咖啡。赫米内都语气冷冰冰地说: “花园里没有咖啡厅。”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索菲心中早已发誓。等她入主城堡,第一件事就是将仆佣全换了,旧人全解雇……

她一定要有咖啡厅,先建咖啡厅。

*

索菲的目光扫过成排的酒杯,最后挑出一杯拿给阿碧。

“贝妮,这酒还不错。是那赫地区的布尔根德(Burgunder)。你喝过吗?”

阿碧脑海里一念闪过。真是奇奇怪怪的。这位索菲总裁很懂德国红酒,但言语间,一再强调、提醒她认清自己的”无知”。这是为什么呢?

阿碧不懂酒。不过华国可也是有不少品牌酒的。

索菲拿着德国各个地区不同的葡萄酒来展示。她就不能用华国地大物博产出的白酒,去应对嚒?

阿碧心中立马闪出了以下。

我们有贵州的茅台,四川的泸州老窖、五粮液、剑南春,陕西的西凤酒,安徽的古井贡……

林林总总有个十几种吧,喝了几百年了,不比这个劳什子”那赫地区的布尔根德”历史悠久”? 消费者市场前景更为广阔?

何况那些Spätlese、Auslese、Beerenauslese,不都是想拿到华国这个大市场来卖,挣钱嚒?

阿碧只是腹诽,但又不敢与这位女总裁那么针锋相对。

她如果是用汉语马上说出几大地区白酒品牌,然后问这位”您喝过吗?”。估计索菲也得瞠目结舌、懵圈。

俗称敬酒不吃吃罚酒。职位差距在上,阿碧务实地认怂,和放低姿态,只好接过。

很配合地抿了一口,有点儿酸,甚至没有另一杯香槟好喝。

德国葡萄酒的确酸度较高,但口感清爽,适合搭配多种食物,这么空口干喝,的确不太好喝。

但既然手里有了一杯,总得把它喝完。她极配合地把这杯布尔根德喝了,又喝尽那杯香槟,两只空杯都放回酒台。

*

索菲没有罢休,边走边介绍,像一个专业的品酒师在教授学生。一路上她又拿出几杯,目光淡淡的。不劝酒,只递给阿碧。

这位是曼德勒财团的常驻总裁。阿碧很清楚她的职务。身为司里并无职务的小助理,对方以总裁之尊给你递酒。按照国人思维,你是喝,还是不喝?

阿碧跳槽之前是有从业经历的。这要是在国内企业,对方领导给你递酒,不接,不礼貌。接了不干,当然也不礼貌。

此时阿碧当然觉得这位女总裁对自己,是一番身为德国人东道主,热情好客的好意。

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位索菲与自己老板之前发生过的事。

阿碧便接过来。一杯,又一杯。很憨厚地喝了。她是有些酒量的。德国葡萄酒度数不高,但这么一杯杯喝下来,量也不小。

索菲神色淡淡地瞅着她。

“还有啤酒呢,来自慕尼黑一家纳菲尔啤酒厂原装进口。据说,这家工厂是艾徳勒克家延续了百年的产业,你不尝尝吗?”

这样讲,倒是引起了阿碧的好奇心。ADK是艾徳勒克家的。以多宗现代机械、精密仪器、电器产业为主,居然还有啤酒厂。

可是阿碧到了啤酒台那里,却有点儿傻眼。那是一个挺大的大木桶啊。服务生正在拧开啤酒龙头,给大家拿传统标志性、一升两升的大啤酒杯倒。

丢勒和史特拉着德西正在品酒,看见阿碧过来蛮开心。

“阿碧 !”两个老头很热情地招呼她。“来,尝尝我们最正宗、那种到处都正宗的啤酒。”

德西也是再一次品尝来自故乡的啤酒,当然,青岛啤酒早已销往全国,这是最接近慕尼黑故乡味道的,他也偶尔会喝。

司马春的啤酒瘾就是被他启蒙。父子二人搬来静城后,相依相伴的平常日子里,周末也会在一起小酌。

德西目光温和地看着阿碧,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当然知道长子的心思。司里但凡去他那里,不经意间,言必提及阿碧。

什么阿碧带丢勒他们去长城了,阿碧带他们去吃什么逛哪儿了……阿碧阿碧做什么了。司里如此把一个姑娘放在心里,做父亲的怎能体会不到?

德西既没有门第之见,更与这里没有文化鸿沟。如果司里喜欢这个女孩,他绝对不会阻拦。他微笑着递给阿碧一杯。一升的。

“阿碧,尝尝。”

丢勒恶作剧地按下德西手腕,促狭地一挤眉。

“别。换一杯。”

那天阿碧被软磨硬泡,晚上带两个老顽童去钱柜KTV,边high边欣赏歌舞。他们还看了美女现场跳的钢管舞,包间里点了两打啤酒。阿碧拗不过,还跟他们喝了三瓶嘉士伯。

“你是有酒量的。对不对?”

阿碧手中便被塞了一只满满的大杯。两升。来自三位长者真诚的厚爱,她盛情难却。

德西看见一旁的索菲,想起她是医院项目的负责人,很是出力,便把另一杯递给她。

“索菲,Prost。(干杯)”

大厅里现场演奏钢琴曲,这是德西再次现场欣赏,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舞动。

弹奏者在演绎献给爱丽丝、梦中的婚礼、秋日私语的经典曲目。德西表情神往地看着他灵活的双手。

如果德西提出要求,新居马上就会搬进一架钢琴,他会尝试再重新练习。假如小可爱能够醒过来,必然会听到他的弹奏……

而索菲见阿碧的目光也流连在弹奏者的手指上,也不由得好奇。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的她,很想知道这个小助理,会弹钢琴吗?

“贝妮,你会弹吗?”

阿碧看见索菲眼神中闪烁的深意,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低头只想了几秒,便道。

“如果在我面前摆上钢琴,我应该会。”

当年她只在少年宫学了手风琴。钢琴不是一般家庭买得起的,就连学费也不菲她爸爸交不起。但阿碧敏感地不想在索菲面前露怯。

再说了,”我会不会弹,与你有什么关系?”

会识谱,懂五音,会欣赏不就好了。

“司里很喜欢在城堡里弹钢琴。”索菲貌似不经意地感慨道,“那时候,我们还曾经一起合奏。他几乎弹遍了贝多芬、巴赫、舒曼、门德尔松的所有曲目。”

哦?

索菲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炫耀,或者叫刻意揭露一种她想隐藏的秘密。

德国很多享有盛誉的音乐院校都是公立学费很低,绝大多数人认为音乐是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年轻人会弹钢琴,可不奇怪。

关键是索菲貌似,说、跟老板很熟。

阿碧不置可否地礼貌笑了笑。既不惊讶,也不追问,让索菲觉得挺无趣。这也是老板的隐私,阿碧不想探究。

热烈的气氛中只能尽力凑趣。阿碧即使小口慢酌,只一会儿,半扎酒下去了。

啤酒和红酒酒精一混合,在胃里明显不对付,阿碧便有些晕眩。

她哪里有这种喝酒经验,醉得极快。

*

司里忙完商务应酬,回来找阿碧时,被特鲁克一把拉住胳膊。

“瞧瞧,你的小美人,在干什么?”

司里定睛一看。

嗬。那小家伙随着大堂的钢琴曲节奏,正在翩翩起舞。

身着简洁利落黑裙的张小米,生怕阿碧晕倒,早就冲到阿碧身边。

或者是怕她摔倒磕到哪里;身着短裙在现场走光、不雅,就跟在她旁边护着。

而索菲站得远远的,早放下了没喝几口的啤酒杯,等着看这位助理当众酒后出丑。

她的手段不low。更不屑恶毒。本意并不是灌醉阿碧,而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才喝了几杯酒,那位就醉得主动上台献舞了。

一会儿,会不会发酒疯啊,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躺在大厅啊,会不会露出大腿……那可太颜面扫地了。

还会干些什么更出格的事来呢。今晚有没有ADK的头号新闻呢。

索菲心中恶劣地想着。也好,让司里看看,这种酒醉后的另一面,一定很不堪、不雅观。

阿碧在少年宫学过舞蹈,这得益于她爸爸仇刚坚定不移的“买买买”。

阿碧要什么,买。阿碧想学什么,付钱。阿碧要学跳舞,立即送进少年宫。

从古典舞、民族舞到街舞、现代舞,动作都学了个像模像样。

这会儿,她脑袋晕晕乎乎的,脸颊更是红扑扑的,找不到北了。即使面前是张小米,她也觉得不太熟,又傻又憨地笑着。

酒店大堂有钢琴曲,还有现场请来的乐队,间歇提供现场演奏。她已经跟着跳了一曲民族舞了。

不过优雅动听的西方钢琴曲,和东方柔美的即兴民族舞,风格实在不搭,整个大厅里独舞的阿碧,处境就有些尴尬。

张小米的力气可拉不住她的动作,又不好当场抱住她。怕她“六亲不认”。其实阿碧脑袋已经越来越晕,越来越沉,谁都不认。

司里一双蓝眸完全被那小身影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司马春早已走上了宴会厅的表演台,和乐队在交流曲目。

刚才看见阿碧跳舞,他顿时就想起了给她伴奏。花儿乐队和五月天是现在最火的。这个现场乐队对他们的流行歌,肯定熟悉。

司马春要替代电吉他手,人家见挺尊贵的一位德国客人,要亲身体验演奏,当然忙不迭地摘下来给他,哪里知道这位,本来就是同行歌手。

这首五月天的《终结孤单》,摇滚风格,歌词实在是寓意深刻。

司马春领着乐队一边唱,一边目光直直地盯着晕晕转转、好像已经站不稳的阿碧。面带微笑,似乎借这首歌诉说着心声。

“约你 你说不来(这是实情)

来了你又不high(哈哈,立即喝晕)

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

你却埋头吃饭(你却埋头喝酒)

如果你的孤单

只是你的习惯

你就把你自己锁起来

实在是太不应该

心情好心情坏

怎么开始怎么办

你有的不爽让我来分担

……”

因为司马春这个令人瞩目之子加入乐队,且领唱,宴会现场气氛立即提升,high到了极点。

从一本正经的高端商务局,变成了自由奔放、摆脱束缚的摇滚范儿。

谁愿意大周末的身着板正西装,在此营业啊。每个高管内心都有点儿,想草原上万马奔腾地撒野。

更何况今天这里,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皮小老头儿。

德西显然对春的演唱颇为自豪,边听边轻摇身躯,碧蓝色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位和他历尽多年生活艰辛的心爱次子,和司里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比,在他心中有毫不逊色的优秀。

丢勒兄弟本来就是一对儿不按常理出牌的。抱着玩乐、度假心态来,任何出位和不符规矩,都令他们热情洋溢。

丢勒喝得有些微醺,劲爆的摇滚风格,又激发了他一向作怪的恶趣味。看着那姑娘的舞蹈,丢勒也跳起来了。

还有几位德籍高管,纷纷下了场。

华籍经理们看见现场的热烈,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不敢当众跳,但都倍感新鲜地鼓掌围观。

阿碧独舞的尴尬,一时间完全被改变。

*

司里默默地看着,只全心欣赏着那个小精灵。

他后悔今天的礼服裙没有实现他最初的设计,那黑发飘扬的后背,原本会有一双洁白晶莹的翅膀。

晕晕憨憨的小Geister,像一朵洁白、飘忽不定的云,舞步丝滑又漂浮,穿梭在人群之间。

大家知道她是小醉鬼,都善意礼貌地微笑着给她让步,不让她撞上。

“你弟弟是个音乐天才。”

特鲁克走到司里身边,夸张地也跟着音乐节奏,摇摆了几下。

“他唱得很好听。”

当然不错。既然这是春的长处,当然应该做擅长的。司里已经在筹备送司马春一份”大礼”了。

只不过,现在旁观着司马春对那小家伙,眼神里直勾勾的喜欢和思慕,无论如何,司里都觉得不能忍。

这个国家那么大,美女那么多。就不能找别的女朋友嚒,非要总是惦记他的 !

司里也来不及生闷气了。因为,他的小Geister,终于晕倒了。

张小米反应很快,一把将学姐的腰搂住,但明显力气不敌,扶不住人。

司马春还在台上背着吉他,下一首歌才弹唱了一半。

别人……还有哪个别人……

人们自觉地散开一点,又不好上手扶这位年轻姑娘。

司里不假思索地快速走过去。从张小米手里搂过那细软的腰肢,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托在胸口。用修长结实的胳膊托着,让阿碧舒服地靠在他臂弯。

索菲一惊之下,屏住了呼吸。她还正在等待看好戏呢。这就…。

很多职员都愣住了。尤其从慕尼黑跟过来的德籍高管。在总部多年,从来没见到这位年轻的总裁,动作这么果断生猛过。

丢勒等人只瞟了一眼,回过头接着跳啊、扭啊,心中无波,仿佛发生的这一幕,在他们心中已经预演过了。

台上司马春的吉他声低了。他手中拨着琴弦,嘴里依然演唱,但是目光却随着司里在移动,歌声越来越低。

他看见司里将阿碧抱到角落的沙发上,靠着。

服务生送了毛巾,张小米给学姐敷上。阿碧脸蛋又热又红,身子软软绵绵的。

司里俊眉微皱、满脸黑线,这是……喝了很多吗?她的酒量这么浅吗?

目前谁都不知道阿碧是怎么醉的。反正那个始做蛹者,绝不会说。

一曲终了,司马春把吉他还回去,大踏步地过来。

现在,这兄弟俩在阿碧面前,终于有一场明面上的较量了。

*

司马春认识了张小米,知道刚才是她一直在阿碧旁边护着,对她态度很温和。但对自己的哥哥,神色有些冷。

“她醉了。我送她回去。”司马春先开口。

司里唇角讳莫如深地微扬,心里有种一番提前谋算过后、终于胜出的快意。

你送她回去?好啊。可你知道,她住哪里吗?

说实话,这事也指望不上张小米。张小米自己是租房的,也不知道学姐现在住哪儿。

OK,好。那现在,谁送醉昏了的阿碧回去?

张小米总觉得气氛不对。她刚才私下问过特鲁克,自然知道司马春是谁。是总裁的弟弟。

场中那位长者,是总裁和弟弟的父亲。兄弟俩,是两个母亲生的。

可是这对哥哥和弟弟,明显地……嗯,更多的情况她就不知道了。家族隐秘之事旁人怎能了解,还是来自遥远异国的。

现在这隐形剑拔弩张的一幕,张小米看不懂。不过,貌似她不能呆在这里了。温度太低。几乎为零。

周围人群的全体欢腾热烈,也没有让这个角落的空气,温暖起来一点儿。

“那,司里先生,我走了。麻烦您照顾她。”

比起刚认识的司马春,张小米当然觉得司里更熟悉,是自己人,于是对着司里说。

司里点点头。小米迅速地跑回了特鲁克身边。下意识地摸摸胳膊,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特鲁克朝那边努努嘴。

“怎样了?”

“他们……要送她回去。”

特鲁克一脸好笑地,有些想搞事情地扭头看着。

送她,好啊。谁送呢……

*

“你知道,她住哪儿吗?”司里慢悠悠地开口。

司马春顿住。他,不知道啊。可是直觉让他突然意识到,司里知道。司里当然知道的,他们上周末,还一起去了宜家置办。

司马春只觉得一股子火热腾腾地窜上来。可他输人不输阵。

“她不就是住你们公司宿舍嘛!告诉我地址,我打出租送她。”

司里蓝眸深沉闪烁着,语气很平静。

“住址,是员工的隐私。她应该自己告诉你。”

“我不能说。”

这也……太算计人了。

阿碧之前为什么没说,不就是被这家伙设的隐私条款所制嚒。

可,可,司马春不知道啊。

司马春看着阿碧又热又烫的脸,有些心疼。宴会厅还是挺吵闹的,赶紧送她回去好好休息啊。这时候阿碧身体的舒服最重要,他一时也不能计较了。

不过看着司里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他还是有些不忿。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阿碧醉成这样,谁知道这个狼子野心的会趁机干什么,他信不过。

司马春原本无措,但远远看见不时眼神瞟向这边的特鲁克,计上心来。

他走过去把特鲁克带来。

“特鲁克。你能不能帮帮忙,送阿碧回宿舍。”

这句中文,张小米逐字认真翻译清楚了,特鲁克的目光一时惊疑不定。

宿舍。什么宿舍。

哪里有宿舍? 那明明是……

特鲁克看见司里犀利的眼神,立即反应过来。

“好的。没问题。”他还亲热地拍拍司马春肩膀。

“春,你放心。她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一旁的张小米也一头雾水。公司有宿舍吗?有吗?不是啊,入职时人事部说得很清楚,薪酬里有项租房费,给她的标准是2000元。员工自行解决住房啊。

学姐,竟然是有宿舍住的……是因为总裁助理职位嚒,真是好羡慕。

特鲁克和司里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地走开,去打电话叫司机。

大厅另一旁,索菲的目光一直在锁着这几位。连他们细小隐形的互动,都纳入眼底。真有意思……呵呵。

司里的混血儿弟弟。居然,他和这个助理……。也有点事儿。那就好玩了。事情有趣多了。

不过,司里在紧张什么?

索菲这个安静的旁观者,能看到司里脸上很真切的表情。那是一种狐狸般的算计和狡黠,是对他弟弟的。

没想到啊。司里。你居然会跟你弟弟……

在索菲眼中,司马春就是个艾徳勒克家的异国私生子。和贝莉夫人一样,她是不会把春放在眼里的。

盯着这角落动静的,可不止是索菲。

财务总监布鲁,刚才也从舞会人群中走出来,安静地看着司里等人。

有意思啊。司里·艾徳勒克。

*

在这么古老的家族中,司里不会是完全没有竞争者,也不是这一代里、唯一的优秀者。

按前三名排名,实力最强的第二位是他的堂兄赫尔曼·艾徳勒克。

说起这位赫尔曼,就要追溯到司里祖父马丁那一代。

二战后,长子一脉里,马丁的三弟罗切尔阵亡。唯一幸存的是二弟克劳夫。

克劳夫的妻子艾玛,比马丁妻子莱娜更热衷社会交际和权势。她父亲就是纳粹高官,她肖其父有野心,一直想打破长子继承制、绝对掌权。

德西失联近三十年。这三十年,也是艾玛的儿子积蓄力量的好时机。豪门子弟多争产,这没什么奇怪的。

哈德里在世时,对德西存在愧疚,对曾长孙司里甚是维护、偏爱。

他去世后,司里虽然有仁·慈拥护,但他当时年幼,也挡不住艾玛一脉在公司内的迅猛发展势头。这位精明能干的老太太,几年前临终时都抱有遗憾。

就想让自己的孙子赫尔曼、最终登顶胜出,了了她的心愿。

赫尔曼和他的亲信在财团、基金会中早已培植势力,目前占据第二大席位。

这位已经三十四岁的堂兄,已婚,为人勤奋又年富力强,扳倒司里的暗中运作从未停止。

二位表面上从无刀光剑影,但背后的较量,始终未停。甚至在东亚的投资比拼,也甚嚣尘上。

赫尔曼专注亚洲四小龙,他的父亲之前已经在相关国家投资十几年,有很成熟的当地经济势力,如今项目全部处于回收期,是创造利润的。

而司里在华国才刚刚布局,所有项目都正在铺开,是花钱的、成本投入期。并且他的爸爸德西,完全不给力。

所谓上阵父子兵。赫尔曼与父亲同心协力。可德西不仅对商业经营不参与、毫无兴趣。也不回国协助稳固司里的曾长孙的传统继承地位,还需要已经是单枪匹马的司里,为自己那位”二婚”的毕阿姨建医院、救治。

就说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司里怎么会掉以轻心。

赫尔曼与司里在投资项目营业额、销售额的实力比拼,是明面上的。而看不见的,人员安插、亲信培养,那是暗中的。

虽然司里剔除了别的棋子。但这位布鲁财务总监,就已成功渗透进入。

他会将了解到C-ADK的一切,向赫尔曼汇报。最终寻到机会,在董事会提出弹劾、罢黜、夺权……

现在,布鲁亲眼看到,一个机会就来了。

司里·艾徳勒克和一个华国助理……英雄向来难过美人关,还和私生子弟弟争一个女人。这件事,能做些什么扳倒司里的文章吗?

*

特鲁克的座驾是一辆宝马,司机很快就开车到酒店门口。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抱。……让阿碧上车。

司马春人高马大地站在沙发旁边,昂首、挺胸、袖起胳膊。扬起的俊脸上冷意棱角分明,有隐隐挑衅。假如司里上手再抱阿碧,他也当仁不让。一定会、立即弯腰下手。

看着这架势,特鲁克心知肚明,赶紧招呼张小米。

“小米,你来。”

于是特鲁克和张小米两人一边一个。边扶边架,把阿碧安顿上了车。

特鲁克让张小米也上了车,用德语说。

“你们回去吧。”

回去?我们? 回哪儿?张小米一脸懵。

但司机没给她反应时间。立即开车,汽车很快消失在酒店拐弯处。

特鲁克热情地对司马春道。

“放心吧。小米会照顾好她。”

司马春回头,看见司里在酒店旋转门里,刚才甚至都没出来,此刻也目光平静。他心里有些闷气,不想再进去了。

反正他今天顺了父亲心意,已经来见识过了德式宴会。便跟特鲁克告辞,叫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这边,特鲁克表情无奈地对司里摊开手,耸了耸肩。瞧瞧,你这个非常难搞的弟弟,我的戏演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司里优雅地踱步,出了门。

“你也要回去了?”

司里点点头,他的司机已在酒店门口恭候。

司里上车时,并没有看见索菲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走到旋转门,看着这一幕。

索菲觉得很有趣。现在那小助理刚走,司里就走。他俩刚才还是一起来的。太巧了吧。

所以,那只小蜜蜂,到底住哪儿?

*

而那辆坐着两位女士的宝马车,司机刚开到最近的主路,就在辅路停车,回头问张小米。

“张小姐,您住哪儿?”

我,我住哪儿?张小米看看倚靠在车座上的阿碧。这不是要送学姐回宿舍吗?

司机耐心地解释道,“总裁吩咐,我先送您回家,再送碧助理。”

啊?那,那,学姐喝醉了啊。她,她,没人照顾她啊。

“放心,总裁有安排。”

这个总裁,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位总裁。可这样就不好再问了。

小米天真地想着,助理的宿舍可能是公司很高端的特殊岗位福利,不好让她这种小员工知道吧。

反正,司里和特鲁克先生对学姐都挺尊重、挺好的。小米就不说话了。

一路上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刚才司里先生和他的混血弟弟,那样。是都在追求学姐吗?

这是很明显的嘛,两个人都很在乎学姐。哎呀,太有意思了。

小米又把阿碧身子好好扶正,让她在座椅上靠得舒服。学姐好优秀啊,他们那兄弟俩都好帅、好好看。

哎呀,跟老外谈恋爱啊,还是跟两个。其中一个,竟然是那么大的BOSS。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学姐又究竟喜欢哪一个呢?张小米的恋爱脑一上来,真是浮想联翩。

*

司机送完小米后,这辆车很快就开回了明珠公寓。司里先生已经等在C栋公寓楼下了。

见到车时,司里的嘴角先得意地弯了弯。别管那个傻弟弟如何阻挠,最终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他的小Geister,自然是由他抱回去。

司机并不多问。停车。司里弯腰把那个睡迷糊了的小家伙抱起来,上了电梯。低头温柔地看着阿碧的睡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今天,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他没有送姑娘进隔壁,而是抱进了自己房间。更干脆的是一次到位,抱进了卧室,直接放在自己的那张床上。

刚才回来路上,司里靠着座椅,脸孔在路灯照耀下忽暗忽明。他瞥一眼后座一个角落的物品,下了决心。

今天阿碧醉酒的事太突然,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不过他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而且,他还有非常充足的理由、一个非常得体的借口,可以这么干。

让Geister堂而皇之地睡在他床上。

他的速度要快了。那个傻弟弟目前还斗不过他。不过,看今天那副架势的白热化。现在就是拼手速。

手快得。手慢无。

将软软绵绵的阿碧放下躺好。干净温热的毛巾,先将她露出来的所有皮肤,擦得干干净净。

阿碧的脸不那么热了,酒精挥发掉了些。但这个睡神不忘本色,依然是大睡特睡,浑然不觉自己身在何处。

司里蓝眸注视着她,渐渐溢满了层层叠叠的复杂与温柔,想起阿碧在宜家的沙发上,都能睡成那样。

这姑娘当真是……Schlafende Schöne。真正的睡美人。

现在喝醉了酒,但既不发酒疯也不絮语,反而安静又乖巧,毫无城府与防备,甜蜜的睡容更像个天真的孩子。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纯朴的女孩儿啊。司里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抚摸着她的脸。嫩嫩的滑滑的。今天温度还很高,就像略微凝固的豆腐脑。

指肚上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司里一直流连不舍地轻轻触碰。这是剥了壳的超级大水煮蛋,还是刚出锅热乎乎的一颗。

摸,摸到最后,掌心都被那小脸蛋捂热了。

他低头,高挺的鼻尖在那脸蛋上蹭了蹭。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看不够,怎么会看不够呢。这小家伙若是这样在自己身边,睡上一辈子。那该。

不不不。先不说一辈子。

他只想先把人带去德国,带去他从小长大的家。他会带她去艾兰德的森林打猎、教她骑马,去加米施的家族庄园度假、欣赏整个小镇的建筑物壁画。

去巴伐利亚州的温泉小镇巴特施塔弗尔施泰因泡温泉。去东北部波罗的海的吕根岛潜水。

去拜罗伊特侯爵歌剧院看瓦格纳风格演出、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去冰岛雷克雅未克看全境极光,在蓝湖温泉中,他会抱着她仰望星空,享受极光与温暖的双重体验。‌‌……

东方与西方其实没有那么远,他在父亲居留的国度,也找到了让他内心安宁的人。

司里心中终于住进去一个、能相伴一生的伙伴。他温暖柔和的笑容背后,常常遮住了不完整的、需要自行疗愈的童年。那是孤独的、坚硬、以及强悍的。

没有父亲的过去,让他温柔的心里长了副盔甲,但现在小Geister,会深达最内层的柔软地带。

他的盔甲可以包裹起来两个人。

阿碧无论跟随他在哪里,都会这样安静甜美地,在他身边睡着,该是多么岁月静好啊。

*

司里换了衣服洗了澡,这才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他的睡美人。当然,也是醉美人。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离开才半小时,阿碧怎么就醉成这样了。如果知道这一切是拜索菲那个”野女孩”所赐,他大概率要感谢她。索菲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举动,将这个小家伙,竟然直接送到了他身边。

静谧的瓷质台灯暖色光下,这么安静的姑娘,实在太美了。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畔,酒晕之下白皙的脸变成了桃红色。那花瓣一样嫣红的嘴唇,也饱满诱人。

这以后,是让她喝酒呢,还是不喝呢?喝醉了,怎么会这么美。

司里蓝眸深沉,也溢满了温柔。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一下,轻轻触碰那微嘟的唇瓣。

鼓鼓囊囊的,酒劲未散,还有些热乎乎的。柔软的触感,带着葡萄还有苹果味儿的馥郁酒香,和原本的清香气。口感特别又十分诱惑。

不用去魅惑众生。只需要魅惑住他这一位,就可以了。

司里觉得不够,又吻了下去。这一次更久,更.深。他有力的胳膊撑起上半身,保证无论亲她多久,都没有一点儿重量会压到人。

只有那温柔甜蜜、水乳交融、难舍难分的接触……

直到阿碧睡梦中微微皱眉,嘟囔了一句,“……别……咬我……嘛”

阿碧在做梦。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草地,躺在松软的草丛里,有种昆虫类似是蝈蝈在咬她。还感觉到有什么草尖,蹭得她下巴痒痒的,那是某人的胡茬根儿。

她小手抬起来,推在某人胸口。非常无力地推他。

司里哑然失笑。这才抬起头。那般水光潋滟、粉润可人,提醒他刚才趁人之危做了什么。

他爱怜地捏住那只毫无力量的小手,窝在掌心里温柔握住,放在唇边亲了亲。

不。司里·艾徳勒克可是位正人君子啊。

怎么可以做事这么偷偷摸摸。

于是,这位正人君子的手掌,从上而下直到脚踝,先摸了个遍。那有力量感的双腿他太喜欢了。

紧实的手感令他爱不释手,富有弹性、肉乎乎的小腿肚,都被火热的掌心,贪恋地捏着握了又握。

一直那么下去,直到他的胸膛已经紧贴着阿碧的,在不由自主地摩擦。

简单的触碰,就让那双蓝眸深邃到墨黑,欲望像波涛汹涌的潮水般涌来。掌心也愈发火热,控制不住地,想去碰不该碰的。

再深入下去,那就是他再也无法自行控制的沦陷和沉溺。

不,不,不。他不会那样做的。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是他打算排除未来可能有的阻挠,去正式娶的。是他心爱的小Geister啊。

他们宝贵的第一次将会很完美,他要给小精灵人生最美好的体验,当然要好好珍惜那个时刻。怎么会让她在醉意里,朦朦胧胧、毫无知觉就感受了。

她要和自己温柔地爱她一样。温柔地来爱自己。

司里顿时正色,低头依恋不舍地又轻吻了阿碧的脸蛋一会儿。呼出了胸膛集聚已久、那股浓厚浊重的气息,果断地站起来。

又去浴室劈头盖脑地冲了一遍。

再回到床边,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冷静和白皙。

他从书房搬来画架,继续他的作品。已经勾勒出的美妙轮廓,今日将按照眼前真实的模特,色彩在一步步填满。

那是一幅睡美人。因为酒色上脸,同时也是个醉美人。脸颊泛出淡粉色,更加有了耐看、和令人内心安宁的温暖风味。

画面上,那个穿着白裙的黑发姑娘栩栩如生。她闭着双眼,在花园的橡木长椅上安静沉睡,黑发温柔地坠落在花丛上方,仿佛有让时光慢下来的魔力。

鲜花四处盛开,那光感饱满的色彩,正温柔晕染她安详的睡容 ,织成一道不容惊扰的氛围。仿佛在对人说 :

嘘,别唤醒她。

人间太急躁,让她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吧!

*

次日清晨。阿碧醒来,先懵了一会儿。

嗯?这是哪里?

我去!司里的家。

她住在另一间卧室。床上已经有了全套寝具。她身上还是穿着宴会上那件白裙、不过盖了被子。卧室门关着。

她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宴上,她莫名其妙就醉了。然后,司里把她带了回来。

因为她不醒,也没有她房间钥匙。所以只能住老板家,睡这间卧室。

老板还体贴地关上了门,给她一个私密安全的空间。好贴心啊。

阿碧把昨天的一幕迅速做了回盘,然后告诉自己。对,事情就是这样的。

那么,我的包呢?我的家门钥匙呢?当然,都在那辆车上。

阿碧也不知道是怎么醉的。不过,现在是要去面对老板了。昨天的商务宴会,她作为总裁助理,应该要干什么的?

曾经因睡误国的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因醉误了国。

她赶紧摸了摸身上的三件首饰。哎呀。还好,都在,都没丢。否则,这么贵重的公司资产丢了,是不是罪加一等。

她都不知道,现场有多少双肉眼监控看着她。谁又能近她身,偷走她一根毫毛啊。

参加宴会她没戴卡通手表。也不知道几点了。打开门,先倒吸一口凉气。

司里就在外面沙发上坐着。看报纸上的时事和社会新闻。英文和中文的,有好几份。这里还没有德文报纸。司里每天都是按传统习惯、读报。

阿碧扫一眼墙上的钟表。11点了。心一沉,完了。完了。

司里蓝眸扫她一眼,语气平静。

“去整理一下。”

啊?在这里吗?不好吧。

隔壁就是我的房间啊。我还是去隔壁解决吧。

可是。等等。我的包呢。我的房门钥匙呢?

阿碧还有点着急去洗手间,憋不住了,马上就要。于是没太磨叽,就进了这间充斥着男士用品的盥洗室。

博朗剃须刀。剃须膏。古龙水。毛巾。洗浴用品。都是挺私人的。就像某人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隐私,都告诉她了。

古龙水。法文Eau de Cologne,意为来自德国科隆的水。其实是在香水之都科隆最早推出,本名是德语 Eau Admirable。

现在由德国Mülhens家族第八代继承人经营。

德法战争时期被带入法国,之后一直受欧洲体臭皇族的喜爱。要知道那会儿他们都是不洗澡的。品牌在全欧曾经被仿冒达几千个,直到最后进行商标维护。

同样的,爱用国货的司里,用的是三百多年前沿袭下来、正宗且原始的科隆水。

德国品牌Farina,极为清淡且留香时间短。阿碧与他相处时基本闻不到。

卫浴干湿分离。盥洗室已经准备了她的毛巾、洗漱用品,想要用的都有。

阿碧整理清爽了出来。很不合时宜地,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昨晚宴会上她醉得太快。本来餐品台是有很多甜点、蛋糕、美食的,可很遗憾她都没吃上。整夜又醒不过来,按照常规也该饿了。

司里也错过了昨天晚餐,不过,他早上已经美美吃了一顿。

阿碧尴尬地看着他。呃……怎么办?我饿。

可是,这还归老板管吗?

昨天烂醉如泥、没有露宿街头、已被好心收留,你还想怎样。

若是回自己房间煎个蛋煮个泡面。包呢?钥匙呢?

阿碧只好面色尴尬地开口。

“司里,我的包,落在车上了。”

司里当然看到了。

另一个司机送回阿碧,又去酒店等候特鲁克了。而阿碧的包,一直在去程、司里的车上。

不过,司里昨夜回公寓时,特意视而不见,故意不拿回来。否则,这姑娘怎么会睡在他这里呢。

“好。我让人送过来。”

司里收起报纸站起身。“饿了吗?吃饭。”

阿碧内心真有一种幼兽嗷嗷待哺时、终被投喂的感动啊。就说这样的暖男老板,暖成这样,落难时免费提供住宿和餐饮,这要怎么报答啊。

哼哼。她是不知道昨晚,自己被……。嗯,绝对是那种被卖了、还笑嘻嘻讨好着帮人数钱的类型。反正已经算是彻底报答过了,某人很满意。

早餐准备有牛奶、面包片。还差煎蛋和培根。不知道阿碧何时醒,所以还没煎。司里刚刚拿起煎蛋锅,阿碧很自觉地上前。

“啊,我来,我来。”

她早已感激涕零,岂敢让老板再煎蛋。

司里凝视着她微笑着的可爱小脸,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有没有那种”口福”,也可以,吃上你做的早餐呢?”

啊?这个。这句温柔的话,竟然好有杀伤力。阿碧马上不笑,还微微脸红了。

总是蹭老板这儿的早餐,已经好几次了。自己还没有回报过一次呢。即使司里不开口,也该给他做一次了。阿碧只好红着脸点头。

“嗯。以后做。有时间的话,以后做。”

司里便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阿碧穿礼服裙煎蛋的背影。

虽然这身自带仙气的白色短裙,绝对不适合在人间下厨,但那种精灵落入凡尘的世俗感,也很踏实、很治愈。煎蛋的香气袭来。

这一幕,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司里就想象过的。如今……

他想起了那句“石榴多子、三年抱两”。

也许,未来有一天,这个家伙,在早餐时会煎很多蛋。因为旁边有好几个小家伙,都叽叽喳喳吵着要吃。

厨房的窗外会是森林湖泊,近处是一片鲜花盛开美丽的花园。偶尔下厨的妈妈,是孩子们童年里最温暖的纪念。

当然,若这一幕成真,是需要他现在花些心思的。

先把那个总想来抢人的弟弟,利索地解决掉。

*

周一丢勒、史特回德,阿碧随同司里、特鲁克送行。

短短一周,热情、细心周到、聪明的阿碧,带他们深入市井,领略了首都的风土人情。

关键是这姑娘的性格是真的好。温柔、善良、令人很容易亲近,而且又率真活泼。

就是说,如果艾徳勒克未来的下一代夫人是这样的,大家相处起来会多融洽啊。

分别在即,丢勒热情”邀请”阿碧尽快赴德。

司里平静地介绍说。公司已有安排,大约11月,会将几位在华国本土招聘的管理层、包括碧助理送去慕尼黑总部,参观学习。

丢勒们便心满意足了。他们心里发誓,届时一定要好好”接待”这位未来的小夫人。

丢勒越看这一对儿,就越觉得: 要尽早敲定,不可散了。甚至特意私下嘱咐儿子特鲁克。后续,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司里先生能娶妻成功!

*

晚宴上最高BOSS的惊人一抱,让阿碧在公司更加出名。

但德企职场氛围相对开放活泼,当事人又没发布正式声明,又是最高总裁的私事,公司又是初创,一时间大家还摸不准老板脾气,不太敢、还没有尺度不良的恶意八卦。

可是”总裁对贝妮有意”的一致说法,却如春风又绿江南岸一般、不胫而走。

当然,这个”有意”到底是什么”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个这么大来头的外国老板,和一个在华国没有什么公开、拿得出手家族背景的助理职员,之间会有什么”意”。

总不会是娶她的”意”吧?

阿碧虽然从不提自己家世。但一个每天骑自行车来上班的姑娘,职场服装相对朴素、没有国际大牌,身家究竟几何。众人基本可以定位了。

就说那天,碧助理在晚宴现场佩戴的几件钻石首饰,几颗克拉钻绝对不是水晶、不是玻璃,一定价值不菲。谁送的。Siri总裁啊。

就算不娶。谈个恋爱也可以的嘛。

阿碧回去后,就将首饰们放进衣柜,和其他公司资产放在一起,备着下次出席宴会用。

虽然她还是那个小助理。骑自行车,戴卡通手表,穿中规中矩的黑色职场西装。但在大家眼里,又不是了。

各级人士在此事上,都做出了快速反应。

首先,高管们都再一次认识了这位助理。

中层经理们,对阿碧愈发恭敬。

行政部经理郑峰更是毕恭毕敬,甚至有些过于谄媚,隐形卑躬屈膝了。

在他交代下,阿碧进入职场,保安都马上立正、敬礼。阿碧上班骑过来的色彩艳丽的自行车,大厦物业比照汽车停车位,特意给那辆自行车划分了一个单独的”停车位”,上面还带遮雨棚,以免风吹日晒,也坚决不会让它丢。

一时间将马屁拍到了极致。已经到了令阿碧不安的地步。

她绝不想被这么区别对待,只想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助理。

但她也挺纳闷,怎么好像很多人,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呢。

因为,晚宴上发生的”那一抱”,她醉得都睡了,自己根本没有印象啊。

可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会在她面前开口提啊。

天真浪漫的张小米,也把这事埋在心里。并且始终对”公司提供免费宿舍”一事抱有美好期待。她当然问过阿碧。

阿碧也回问她。”当天我是怎么回去的、怎么送的”。那么,整个过程自然是老板在保护他自己的住址隐私。阿碧当然不能说了。

小米想了两天了都想不通,被好奇心驱使,忍不住跑去问人事部肖莲经理。

肖经理,公司有没有宿舍一说?宿舍什么样的?位置在哪里?是什么职务以上可以享受? 我这样的,能不能申请住?

小米很傻很天真。她喜欢学姐,想跟学姐做个伴,日常生活上照顾下学姐以表示感谢。另外,她也是总裁助理,和学姐同职位,住在一起,也能工作上多取取经啊。

肖莲纳闷了。

“宿舍,没有啊……”

肖经理只了解到。ADK即将投资参建一个市区二环的地产项目,高层的确有意向、要买下其中一栋楼,准备在未来公司扩张规模后,给一定级别的管理层提供住房。

但,静城分公司与中资公司的合作,才刚开始谈。合同还没签,楼盘还没打地基呢。

张小米想起那夜,学姐明明是被送回宿舍的啊。见肖经理都不知道,那就先不问了。

张小米是特鲁克的助理,既然特意过问此事,肖莲当然比较重视。

她不知道宿舍的情况,于是便去问财务总监布鲁。毕竟公司各项支出,财务部比较清楚。

布鲁也摇头不知。不过布鲁倒是听见了这些关键词。张小米说,“我听说,公司是不是给总裁助理提供免费宿舍啊……”

这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哪位总裁的助理,是提供免费宿舍的?……

布鲁也在物色自己的触角和办事人选。这件事要尽快求证、之后对赫尔曼先生汇报啊。

不止是布鲁在想办法求证。索菲也想知道。这个谜一时间让人又好奇、又猜疑。司里来华还不到一个月,和阿碧的关系,到底到哪一步了?索菲绝对不想失去自己的阵地。

当然,这件事她很快就报告了贝莉。

贝莉这次再听见阿碧这个人,就不是像上一次那样,觉得云淡风轻、无足轻重了。

毕竟,老公的女人还没解决,儿子又和一个华国女孩有过深瓜葛。这,是她不能允许的啊。

就算不为了索菲的利益出发,对阿碧的深入探查,也进入了她们的同盟日程。

“索菲。如果有威胁,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夫人。”

*

张小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闯祸。

但是从本周上班开始,见着阿碧,总是莫名其妙笑眯眯的。她心里总是不自主地想着,哎呀,学姐在跟……谈恋爱呢。好浪漫。

对她的痴傻笑容,阿碧刚开始没往心里去。可是连钱菲,都觉得笑得莫名其妙。

终于,在茶水间四顾无人,拉过张小米就问。

“你跟阿碧,什么情况?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你当然不知道。这个三人私密小组的组合,包括分享一些八卦。小米便说了。

“真的假的啊。抱了?就那么多人,直接抱起来了?”

“什么?那个……Siri,还有个弟弟,妈妈是华国人?”

“啥?两个人都特别帅,还都喜欢…… ! 真的吗?”

信息量太大了。钱菲瞪圆眼睛捂住嘴,一时很难消化。她后悔不迭地直跺高跟鞋。

“哎呀呀,这么多好看的热闹,怎么我就没去呢!你说说你们俩,都是总助,关键时刻怎么就没想到要拉我一把,带我一起去。就说当时如果有我在,那还不得……”

张小米眼睛一亮,对哦。如果钱菲在,学姐一晕倒,她和钱菲两人就能扶得住,也不会让司里先生去抱了。

等等。不行,不行。

那样,学姐怎么跟…开始这一段啊,当然得让司里抱了。

不过小米确实觉得有个帮手会好一些。她决定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要问问特鲁克,能不能把钱菲也带上。

钱菲神色满意地走了。阿碧啊阿碧,你个香饽饽,我的幸运女神,我在ADK升职的福星,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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